第一百五十章 雷鸣般的掌声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都要热烈、都要持久的掌声、欢呼、口哨、尖叫、跺脚声，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操场上空的寒冷夜幕！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了每一寸空气！

“陈旭！苏瑶！”

“太棒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男生们吼得声嘶力竭，女生们叫得脸颊通红，老师们也用力鼓掌，脸上洋溢着欣慰与感动。

吉克伍达老师放下三弦琴，用力鼓着掌，眼眶甚至有些湿润。这一刻，舞蹈超越了形式，成为了青春、勇气、默契与最纯粹情感的最炽烈表达。

苏瑶还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耳朵里是震耳欲聋的欢呼，眼前是跳跃模糊的光影，掌心还残留着被陈旭紧握的、灼热到近乎疼痛的触感，以及被他手臂揽过腰侧时，那瞬间爆发的、令人心悸的力量与温度。

刚才那几分钟的共舞，像一场短暂而辉煌的梦境，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也点燃了她灵魂深处从未知晓的火焰。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

陈旭也已停下，胸膛同样在起伏，汗湿的额发贴着他饱满的额头，细密的汗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在火光下闪着光。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余温未散。

他没有看狂欢的人群，没有回应任何呐喊，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他们依旧靠得很近的、仿佛还残留着无形联系的身影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没有音乐的喧嚣，没有舞步的激烈，没有众人的瞩目（尽管他们仍在被疯狂地注视着）。只有彼此眼中，那尚未平息的风暴，和风暴过后，一片澄澈的、温柔的、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光。

苏瑶看见，陈旭那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映出自己小小的、绯红的、头发微乱却眼睛亮得出奇的倒影。也看见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专注，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刚才那一切并非幻梦。

苏瑶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抿了抿唇，对他绽开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真实、带着泪光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未褪的悸动，有共享秘密的甜蜜，有无需言说的懂得，还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

陈旭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若非苏瑶此刻全部的感知都系于他身，几乎无法察觉。但这细微的滚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她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看到他深邃眼底倒映的自己，看到他眼中那份近乎笨拙的专注，也看到了那专注之下，一丝几乎被完美隐藏的、属于少年人的、同样不知所措的微澜。

他不是无动于衷的石头。他也会紧张，也会悸动。

这个认知，让苏瑶心中那股滚烫的、几乎要满溢的情绪，忽然变得酸酸软软，带着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仍在继续，甚至有人开始有节奏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吉克伍达老师笑着压了压手，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准备下一项活动，但年轻的激情一旦点燃，便难以迅速平息。

陈旭终于移开了目光，转向喧嚣的人群。

他没有像其他受到如此追捧的人那样，或挥手致意，或腼腆微笑，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那样站着，微微喘着气，汗水沿着颈侧滑入衣领，沾湿了那枚紧贴皮肤的狼牙。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存在，奇异地让最近处几排起哄得最厉害的学生，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他抬手，用指背随意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然后，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将依旧有些怔忡、脸颊绯红的苏瑶，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含蓄的，但那保护意味，在明眼人看来，不言而喻。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不远处朱雪的头上，也像一根毒刺，更深地扎进了朱彬的心底。

朱雪早已被她的“朋友”扶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昂贵的银饰头冠彻底歪了，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精心描绘的“斩男色”唇彩，此刻因她死死咬住下唇而变得斑驳可笑。

她不再看舞圈中心，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哭泣，而是被极致的羞愤和怨恨炙烤得无法自持。

扶着她手臂的刘蕾小声安慰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朵里全是周围人对陈旭和苏瑶的赞美，以及那些压低了却依旧清晰传入她耳中的、对她的讥讽和嘲笑。

“啧，真是自找没趣……”

“就是，没看见人家眼里根本就没她吗？”

“跳梁小丑一样……”

“苏瑶跳得真好，跟陈旭那么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又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的脸皮上。

从小到大，她朱雪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何曾被人如此无视，甚至像拂开垃圾一样推开，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推开她的人，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瞩目？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淬毒，死死钉在苏瑶那纤细的、被陈旭若有若无护在身后的背影上。

就是她！这个装清纯、装柔弱的学生！

一定是她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住了陈旭！是她夺走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关注、掌声，还有……陈旭！

恨意如同疯狂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不及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