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没抢到的座位

朱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朱雪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甜而涩的期待裹着紧张，微微发胀。她捏紧了手中的袋子，特意从人群的缝隙间挤过去。

寻了个离他不远不近、却能清晰看见他侧脸的角落，静静站定。

她要在车上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

零食可以分享，话题可以慢慢找。车窗外的风景，三个小时的车程，足够发生点什么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紧紧攥着零食袋，塑料提手勒进掌心，微微的疼。目光锁死陈旭——他正随着（3）班的人流。

她顾不上了，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侧边往前挤。耳边是嘈杂的喧哗，鼻尖蹭过别人汗湿的校服布料，她不管，眼睛只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就差几步了。

陈旭已经走到车门前，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是现在！

朱雪心跳如擂鼓，猛地从斜刺里往前一插——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一道比她更轻、更快、更灵巧的身影，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哧溜”一下，从她和车门之间的缝隙精准地钻了过去！

是苏瑶！

她背着个简简单单的浅蓝色双肩包，马尾辫在脑后随着动作轻快地一甩。一边小跑着，一边侧过脸，对着刚踏上车门的陈旭，还有紧随其后的铁柱，绽开一个又明媚又带着点理所当然歉意的笑容：

“陈旭！铁柱！等我一下！”

声音清脆，利落，不容置疑。

“我有点晕车，坐靠窗能好点儿——你俩坐一块儿，不介意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轻盈的燕子，一步踏进车厢，目标明确，毫不犹豫，一屁股坐在了陈旭斜前方——那个靠窗的座位上！

坐下后，她还转过头，拍了拍身边靠过道的空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刚上车的陈旭，眼神干净又坦荡，仿佛在说：这儿，给你留着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稳。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拖沓，自然得就像本该如此。

陈旭抬眼看向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是了然，抑或只是习惯性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便背好包，走到苏瑶旁边的过道座位，坐下了。铁柱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很自然地坐到了陈旭后面。

朱雪僵在了车门外。

一只脚还抬着，没来得及落下。

脸上精心调整好的、带着甜美期待的笑容，瞬间冻结。像一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面具，底下是猝不及防的惊愕，和被无形巴掌掴过的、火辣辣的羞恼。

她眼睁睁看着。

看着苏瑶抢先坐下，看着陈旭顺从地接受那个安排，看着自己手里这袋变得可笑至极的零食，看着自己那点隐秘的、雀跃的、筹划了一早晨的小心思——

像个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声，瘪了。空荡荡，轻飘飘，只剩下难堪的皱皮。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眼眶发热，视线有点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把那股几乎夺眶而出的液体逼了回去。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她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塑料提手里，掐得指关节泛白。然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挪上车。经过苏瑶和陈旭那排座位时，她能感觉到苏瑶似乎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

可朱雪觉得，那目光里藏着针。

她避开视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力道，在紧挨着陈旭同排、靠过道的另一边位置上，坐了下去。

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不远，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王小依跟在后面，看了看这微妙的座位分布，眼珠转了转，很机灵地选择了陈旭和苏瑶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铁柱和罗超则嘻嘻哈哈地坐到了陈旭后面。

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驶出校园。

窗外，初春的田野在倒退。

新绿的秧苗，零星的油菜花，青翠的山峦轮廓。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玻璃，在车厢里投下晃动的光斑。同学们兴奋的交谈声、嬉笑声充满车厢。

可这一切落在朱雪眼里，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了无生气的黯淡。过道那边的世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她能看见陈旭线条冷硬的侧脸，能看见苏瑶靠在窗边看风景的恬静侧影，甚至能听见苏瑶偶尔压低声音对陈旭说句什么，然后陈旭那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每一次细微的互动，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失魂落魄地靠在椅背上，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没能送出、此刻显得如此扎眼和多余的零食。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飘向侧方。

苏瑶侧着脸倚在窗边，看窗外连绵的山野与田地不断向后倾倒。

偶尔，她会转过脸，对着身旁的陈旭轻声说些什么。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涟漪轻漾。

声音很轻，被车厢的嘈杂吞没，朱雪一个字也听不清。

可那笑容，那姿态，已足够像一枚小小的芒刺，扎在她的视野里。

陈旭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极简短地应一声，侧脸的线条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却也格外清晰。

那画面，有种让她呼吸困难的和谐。

朱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塑料零食袋在她手中，被攥得更紧，发出细微的、濒临破裂的声响。

约莫一小时后，车队驶离崎岖的山路，转入相对平坦的国道。视野开阔起来，远处城市轮廓隐约可见。

上午九点半左右，车队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站——位于西昌市郊的“索玛花幸福新村”。

大巴车门再次打开，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芬芳的空气涌进来，瞬间冲淡了车厢里沉闷的气息。同学们鱼贯而下，像放出笼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很多从小在山寨里长大的孩子，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