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图书馆里的“闯入者”

“陈旭！原来你猫在这儿呢！让我们一顿好找！”

一个清脆响亮、熟悉到让朱雪瞬间血液冰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发现目标”的欢快，在图书馆门口响起！

是苏瑶！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班长王雅茹，以及科学很厉害的课代表李强。

苏瑶的眼神，像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窗边的陈旭，同时也捕捉到了正僵在桌子旁、笑容凝固在脸上的朱雪。

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她脸上绽放出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几分的笑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声音响亮得瞬间打破了阅览区那份刻意维持的宁静：

“太好了！可算找到你了，陈旭！”

她人还没到，热情已经扑面而来，“王雅茹和李强也在！我们小组那个科学探究报告，卡在最后的数据分析和结论推导了，死活搞不定！急需你这个‘定海神针’给把把关，掌掌眼！”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要去拉陈旭的胳膊（陈旭几乎是同时，微不可察地向后避了一下），同时热情地朝身后的王雅茹和李强招手：“快快，这边！这边有空位！陈旭在这儿呢！”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理由充分合理（小组学习！正事！），行动果断迅速，瞬间就完成了“定位目标—阐明来意—呼叫同伴—占据有利地形”的一系列动作。

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陈旭被打断了思路，抬起头。看到苏瑶和她身后的两人，又瞥了一眼僵在原地、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朱雪。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弧度很细微，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是思绪被打断时下意识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自己写到一半、思路正顺的笔记，又看了看苏瑶已经不由分说铺到他面前的、写满数据和图表的报告草稿。

“什么问题？”他问，声音依旧低沉，但能听出一丝被打断后的平淡。

“这儿！就这儿！”科学课代表李强立刻凑上前，指着报告上的一处复杂图表，眉头紧锁，“这个加速度的瞬时变化率推导，我们用了两种方法，结果对不上。还有这个能量守恒的临界点判断，总觉得条件没给全……”

苏瑶也顺势将报告又往陈旭面前推了推，身体自然而然地占据了陈旭旁边的位置（那个朱雪原本想坐下的位置），手指点着另一处：“还有这个结论表述，我觉得不够严谨，但王雅茹觉得没问题。陈旭你给看看。”

王雅茹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加入了讨论。

四个人，瞬间围拢在陈旭的桌旁，头碰着头，对着那份报告指指点点，低声而热烈地讨论起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和谐而专注的剪影。

苏瑶不时侧头靠近陈旭，手指在报告上划动，清脆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多么完美的“学习小组”场景。

多么自然的“学术讨论”。

朱雪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复习资料，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精心准备的“偶遇”台词，还卡在喉咙里。

她练习了许久的、自然的微笑，僵在脸上，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火辣辣的难堪。

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自以为隐形的演员，戏台还没搭好，观众还没就位，就被真正的、光芒万丈的主角团，毫不留情地挤下了台。

不，她连台都没上去。

她只是一个站在台下的、多余的、试图混进后台的无关人员。

剧本还没开始，就被无情地撕碎了。

连个开场白的机会，都没给她。

她默默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里面瞬间涌上的、滚烫的湿意。

怀里的书本，沉重得几乎要抱不住。

她转过身，没发出一点声音，像一抹无声无息的影子，抱着她那摞沉重的、可笑的资料，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远离那个热闹角落的地方。

在靠近书架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的一个偏僻角落，她找到了一个空位。

桌子很小，椅子有点旧，旁边堆着一些待整理的旧杂志。很安静，几乎没人注意。

她慢慢坐下，动作有些迟缓。摊开书本，摊开笔记。纸页洁白，字迹工整。

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字母，那些公式，那些文字，都在眼前晃动，模糊，扭曲。

她忍不住，再一次，抬起头。

目光穿过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缝隙，像做贼一样，偷偷地、遥遥地，望向那个洒满阳光的、热闹的角落。

陈旭侧对着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听着李强的讲解，偶尔在报告上写下一两笔。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瑶站在他旁边，微微倾着身，手指点在报告上，正说着什么。

她的侧脸线条明媚，带着自信的神采，阳光洒在她扎起的马尾辫上，发梢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

王雅茹和李强也专注地参与着讨论。

多么和谐的画面。

多么……理所当然的组合。

而她，朱雪，像一个被遗忘在灰尘角落里的旧书，一个隔着厚重玻璃观望的局外人。只能远远地，透过书架冰冷的缝隙，窥视着那份她无法参与的热闹，那份她无法靠近的专注。

连一次“偶遇”，我都赢不了你，苏瑶。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像一根细长的针，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剧烈，却绵长地疼着，带着绝望的涩意。

她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毫无预兆地，“啪嗒”一声，砸在面前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笔记纸上。

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深色的，湿痕。

像她此刻，怎么也看不清的，未来。

期末大考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天空依旧是那副阴沉沉的老面孔，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随时都能拧出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