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那道十五分的大题

“哇！朱雪你做出来了？厉害啊！”旁边的女生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朱雪脸一红，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小骄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运气好，题型见过类似的……”

可当听到某道科学大题的答案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时，她的心又沉了下去，眉头紧锁，赶紧从书包里翻出皱巴巴的草稿纸，试图回忆自己的计算过程……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喧闹沸腾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身影。

很快，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到了陈旭。

他被一群男生团团围在中间，铁柱、罗超，还有几个其他班的科学数学尖子。他成了临时的、移动的“标准答案库”和“疑难解答机”。

“旭哥！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那个最小值，是3吧？是吧？”

“科学多选！倒数第二道！是不是A和D？我选了C，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七嘴八舌，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陈旭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考完试的狂喜，也没有对答案的焦虑。

他听着那些问题，言简意赅，只报答案和最关键的一两步思路，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科学电路图，R2两端电压4.5V。”

他的答案往往引来一片“耶！我对了！”的欢呼，或是“啊——！我错了！完了！”的哀嚎。他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等待下一个问题。

苏瑶也挤在陈旭旁边。

她考得颇为理想，眉眼间盈着明朗而自信的笑意，对自己的作答颇有把握。

可每当陈旭报出的答案与她相左时，她不像旁人那般惊呼或庆幸，而是立刻追问。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探究与一丝不肯轻易服输的韧劲：

“为什么是4.5V？我算出来是4.8V，我忽略了内阻分压吗？”

她的眼神里，是对陈旭判断的绝对信任，但更深处，是一种“我一定要弄明白我错在哪里”的执着。

她挤在陈旭身边，仰着脸问他问题，神态自然又亲昵，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朱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走廊的栏杆，手里攥着记满了自己答案的草稿纸，耳朵竖得尖尖的，仔细捕捉着从那个“核心圈”飘过来的、陈旭平静的声音。

当她听到陈旭清晰地说出“数学最后大题，最大值6.25”时，心尖猛地一颤，随即被巨大的、真实的喜悦填满！

对了！真的对了！和他讲的一模一样！

那份小小的、依靠自己（和他！）努力获得的成功感，混合着某种隐秘的、与他有关的联系带来的甜蜜，让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这些天来，最真心实意、最轻松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也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原来，靠自己的努力（和一点点的幸运与指点），获得认可的感觉，这么好。

原来，她也可以，不是永远只能仰望。

下午，各科课代表陆续从老师办公室抱回了部分科目的参考答案，小心翼翼地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答案来了！”

“快！快去看看！”

人群“呼啦”一下，像潮水般涌了过去，将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伸长脖子的，踮起脚尖的，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跳的。

朱雪也挤在人群外围，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个子不算矮，但前面人头攒动，她只能努力踮起脚，从缝隙里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语文参考答案……

基础选择题，错了两个。阅读理解，主旨题拿不准，但大致方向好像没错。作文……感觉还行，应该不会太差。总体预估，中等偏上。她轻轻松了口气，还行，符合预期。

数学参考答案……

她的呼吸屏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啊！错了一个！粗心！把负号看漏了！她懊恼地咬了下嘴唇，但随即又释然，还好，只有一分。

计算题……对，对，对……步骤也基本一致！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最后那道综合大题的标准答案和评分标准。

设元，表达式，化简，顶点坐标，最大值……每一步，都和她考场上推导的一模一样！旁边的分值标注：15分！

15分！全拿下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难以置信、以及强烈成就感的暖流，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烧得发烫，眼眶却莫名其妙地酸涩起来。

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不是蒙的，不是运气，是真真切切，靠自己（和他关键的思路！）理解、掌握、并且在考场上完美重现了出来！

这份成绩，远超她自己的预期！甚至，可能是她进入初中以来，数学考得最好的一次！

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两题，完形填空也有失误，作文感觉一般。有点遗憾，但还能接受。

科学……大题思路基本正确，但计算出现了低级错误，被扣了过程分。可惜，但也在意料之中。

综合下来……虽然科学有失误，英语有遗憾，但是数学，那场超常的发挥，尤其是最后那道价值十五分的综合大题，她近乎拿到了满分！这沉甸甸的分数，足以将她的总成绩拉高一个档次！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名字，从成绩单的中游悄然上浮，稳稳地跻身前列。甚至，在那更靠前的位置，似乎也触手可及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她心头长久以来笼罩的、名为“自卑”和“仰望”的阴霾。

原来，她不是只能站在远处，羡慕别人的光芒。

原来，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一点正确的指引，走到一个受人认可、甚至令人羡慕的位置。

那份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无力感，如同被阳光直射的薄雾，正在悄然地、迅速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和微弱但确实在生长的、名为“自信”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