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合奏

谈话并未因两人的添加而停滞，那几道探究的视线很快便收了回去。

众人虽对宋聿怀这个向来坐怀不乱的人突然带个女人来而感到疑惑，但现在也不是发问的时机，事后再打探也一样。

“……联储那边的风向已经很明确了，量化宽松收紧是迟早的事，热钱回流的速度会比预想的快。”

“流动性收紧是迟早的事，国内这边监管的口风已经开始变了。”

“依我我看，有些地方该爆的雷迟早要爆，就看接下来谁跑得快，谁接盘。”

“……”

宋聿怀一直安静地听着，没发表什么看法。

沉明月坐在他身边，呼吸轻缓，全神贯注地吸收着这些平时无法接触到的内核信息碎片。

非专业的，不太能听得懂，幸而记性比较好。

默默于心里记下。

想着等结束以后再去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众人的讨论也进一步深入，开始涉及到某些更敏感的操作层面。

这些信息的机密程度明显大幅度上升。

当隐约提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和某些尚未公开的监管动向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沉明月能感觉到有一两道似有若无的视线飘向她。

倒不是有什么恶意，而是一种基于圈层规则的审视和迟疑。

简单来说，接下来就是各方大佬的资源与消息共享的时候，她一个小人物不合适再听。

沉明月心下了然，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宋聿怀可以一时兴起把她拉上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就有了旁听内核机密的资格。

真正的内核密议，往往需要绝对的信任和利益捆绑。

她此刻坐在这里，只是宋聿怀强行赋予的特权。

沉明月侧身靠近宋聿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柔得体道：“宋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聿怀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旋即，他点了下头。

得到默许，沉明月对着坐在长桌边因她的起身动作而一众看向她的男士，歉意颔首，微鞠躬致意。

黑色的背影纤细挺直，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转角。

谈话在继续。

沉明月去了趟洗手间，用冰凉的水拍了拍手腕内侧，让自己因为高度集中而有些加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接着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默默将方才听到那些只言片语记录。

也不知道作用大不大，反正记下来总没什么错处。

做完这一切后顺着走廊，走到了外间相连的一个小型休闲吧台。

其他女人凑在沙发局域拍照闲聊。

沉明月在吧台处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向酒保要了一杯温水。

一个身影从沙发上起身，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来人是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穿着一件香槟色真丝吊带长裙，外搭同色系轻薄针织披肩。

身段丰腴合度，肌肤保养得宜，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边，眉眼间浸润从容又略带倦怠的美。

那是一种沉淀下来极具故事感的女人味，象一杯恰到好处的陈年佳酿，香气馥郁，底蕴复杂。

女人对上沉明月的目光，友好地笑了笑：“你是跟宋总一起来的？”

沉明月礼貌点了下头：“对。”

“真难得。”女人轻轻感叹了一句。

沉明月笑了笑，公事公办的疏淡道：“宋总带个助理处理些杂事，很正常。”

“助理？”

女人扬了扬眉梢，讶异化为了然，“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沉明月笑笑。

女人向酒保点了一杯酒，“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总觉得有点亲切，你是哪里人？”

“G省。”

“哦，难怪，我是云省的。”

G省与云省同处西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不深，无非是家乡风物，南北差异，气候饮食之类。

女人的谈吐很有分寸，既不刨根问底，也不会让话头冷掉，给人一种很舒服，愿意与之交谈的感觉。

沉明月也乐意配合着。

远处沙发区的动静忽然大了一些。

有人拿出了手鼓，拍子打得不算熟练，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起哄。

几个女生朝吧台这边挥手，扬声喊道：“静姐快过来，雯语非要献丑，你来镇镇场子，顺便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被唤作静姐的女人闻声望去，笑着摇了摇头：“那边闹起来了，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沉明月看了一眼会议桌方向，没有任何结束的迹象。

反正眼下没有什么事可做，这些人也挺有意思的，交个好也没什么坏处。

“静姐，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来首拿手的呗。”有人起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静姐来一首。”

“听说静姐当年在云省，可是能歌善舞的佼佼者。”

文静推辞了两句，但俗话说得好，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真唱啊？”

“唱！唱！”

“行，那谁再来个吉他伴奏？”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位女士面面相觑，纷纷摆手摇头，笑作一团。

“静姐饶了我们吧，从小到大就学精了一样乐器，退堂鼓。”

这话引得众人大笑。

文静环视一圈也笑了，正要说算了，听到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来吧。”

文静有些意外，挑眉看向她：“你会吗？”

“学过一点，很久没碰了，可能有些生疏。”

沙发区安静了一瞬。

几位女生交换着惊讶又好奇的眼神看着沉明月。

静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把吉他递给沉明月，又和她说了待会要唱什么歌。

沉明月拿手机搜了一下那首歌的谱子，一边看一边抱着吉他试了试，过了两三分钟后，表示没问题了。

文静点点头，就势在沙发前一块稍宽敞的绒毯上，姿态放松地盘腿坐了下来。

真丝长裙堆栈出自然的褶皱，多了几分随性的风情。

手落在鼓面上。

“咚——哒哒——咚哒——”

带着民族风情的鼓点响起。

沉明月在鼓点第一个小节的间隙，左手按下一个G和弦，右手食指扫过琴弦。

清亮而带着些许空灵感的吉他声切入鼓点的节奏，为鼓声铺上了一层柔和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