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学校对我们可太好了

馀航听了杜辰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此刻的他，悄悄地升级了管理系统的天赋。

【系统提示：管理系统中级天赋已激活】

之前只能观察团队内的下属，现在没有了限制，使得他能够获得许多有用的信息—

【

【背景：夫人已在家待业，有一个儿子正在读高中。】

杜辰刚才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厂里决定把你们那块地卖掉，来遣散掉一部分员工。”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些工人大部分都不想要这钱，他们更怕的是丢掉“国企职工”这个铁饭碗。

工人们宁愿少拿遣散费也不愿失去工作，他们习惯了“生是厂里的人，死是厂里的魂”的传统观念。

许多国企员工都是一毕业就分配到厂里工作，一干就是一辈子。

他们认为国企职工的身份不仅是饭碗，更是一辈子的保障和尊严，离开工厂就象被连根拔起，不知该往哪儿去。

而象杜辰这样需要一个人养家糊口，就更怕失去工作了。

2000年左右的买断潮，对很多人来说，等于天塌了。

“杜工，能让我见一见安厂长吗？我想和他当面谈谈。”馀航叹了口气，问道。

“我可以帮你引见一下，不过————他最近心情可不大好，我估计你去了作用也不大。”杜辰扔掉了烟头，用脚踩了踩，“馀老弟，你今天先回去，改天等我消息。”

航川科技办公室。

江浩川松了松勒得发疼的领带，刚送走又一波记者，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这帮记者，一个问题翻来复去地问，就是想听到他们想要的话而已。”他瘫在工学椅上转了个圈，冲万黎鸿抱怨道：“他们怎么不问问我们造“航川一号”时流了多少汗？大板比赛时熬了多少通宵？”

万黎鸿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搞新闻的都这样，你不说，他们就帮你说了。”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不过，你回答得可真漂亮啊，什么团队协作，技术创新”，什么学校支持，领导英明，产学研合作成果丰硕”——真tm适合上报纸。”

江浩川嘿嘿一笑，正要再贫两句，办公室门被推开。

馀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伟。两人身上还带着船厂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息。

“谈得怎么样？他们要加多少钱？”万黎鸿立刻停下手里活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馀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然后才淡淡说道：“安志峰不是单纯想涨价。”

“那他想干嘛？”江浩川皱眉，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卖地。”馀航吐出两个字，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万黎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我们投进去的改造费怎么办？设备怎么办？那些可都是按照船厂车间尺寸定制的！”

“还不止这个呢。”江浩川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档，递给馀航，“杨元容刚才找我，给了我这个。”

馀航接过文档，上面的抬头赫然是《沪上旅游局关于发展游艇经济的初步规划》。

“这是————”馀航快速浏览起来。

“上面给的新订单，三条游艇。”江浩川敲了敲文档，“而且————”

“每条只给100万。”

按照之前“航川一号”来算，这个价格连成本都兜不住。

万黎鸿吹了声口哨：“这就是给我们在国际比赛上得奖的奖励？学校对我们可太好了！”

“没办法，据杨元容说，这事是校长提出来的，说如果咱们做好了，后面会有不少订单。”江浩川苦笑道。

“问题是，我们现在连场地都要没了，怎么造？”周伟忍无可忍，开口说道。

馀航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运筹惟幄的自信：“所以，得想办法让安志峰明白卖地是死路一条，跟我们合作才是活路。”

临江船厂，厂长办公室。

安志峰盯着桌上全体员工的花名册，手指在“拟裁员名单”上反复摩挲。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红圈触目惊心，每个圈都代表一个家庭可能面临的困境。

办公室墙上，1994年“沪上优秀厂长“的奖状已经泛黄，玻璃框上落了一层薄灰。

奖状旁边是1992年全厂职工合影，照片上年轻的他站在前排中央，身后是几百张笑脸。

如今，那些人有的退休，有的调走，更多的是即将被他亲手划入裁员名单。

想当年，他也是带领全厂员工，在改革浪潮中实现扭亏为盈的英雄，如今却只能当一把坏人了。

“安厂，药。”秘书小声提醒，递上水和两片白色药片。

他这才回神，吞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最近血压又升高了，医生警告他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航川的人走了？”他问，声音沙哑。

“走了，但————”秘书尤豫了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杜工好象跟他们说了不少。”

安志峰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老杜倒是热心。

“”

他起身走到窗前，正好看见馀航和周伟离开的背影。

两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影挺拔，充满朝气，与他记忆中三十年前刚进厂时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几个学生而已。

就算拿了几个奖，就算上了电视——那又怎样？

他们懂什么造船？

懂什么几百号工人要吃饭的担子？

懂什么叫国企改革的阵痛？

“通知财务科。”安志峰转身，声音冰冷如铁，“下周约地产商来看地。”

“那航川科技那边————”秘书欲言又止。

“按合同办事。”他打断秘书，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一个月后，让他们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