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后续

第29章 后续作证之后的那一周，一切照旧。詹姆斯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下午五点离开，中间吃一份火鸡三明治，喝一杯少糖的冰茶。莫雷尔还是坐在他对面，敲键盘，打电话，偶尔抬头跟他说一句话。科雷尔还是偶尔出现，手里端著咖啡，站在走廊里和别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人提那天在国会山的事。詹姆斯也没有提。

但他注意到了一些变化。莫雷尔开始把一些以前不会给他的文件转给他看了。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是一些关于中东局势的分析报告，每天更新一次。莫雷尔把报告放在他桌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读读这个”，然后就走开了。詹姆斯读了。读完之后，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笔记。第二天，莫雷尔又放了一份。第三天也是。

到第二周的时候，詹姆斯已经不需要莫雷尔提醒了。他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去内部系统里找到那份报告，从头到尾读一遍。

七月的第三周，科雷尔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

“下周一有一个跨部门的会议，你去参加。”

“什么内容的会？”

“中东局势。参会的有cia、dia、国务院的人。你不用发言，听着就行。”

“好。”

“带笔记本。记下来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回来给我看。”

周一早上，詹姆斯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会议室。那间会议室在二楼，比上次去国会山的那间小一些，长桌周围摆了大概十五把椅子。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人陆陆续续来了。cia来了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年纪不大，三十出头。dia来了一个，穿军装，少校军衔。国务院来了三个，两男一女，都是便装。还有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机构的，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听着。

会议开始了。主持人是国务院的那个女的，四十多岁，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主题是“近期中东局势评估”。每个人轮流发言，讲自己机构看到的情况。cia讲的是某个组织的内部动态。dia讲的是军事部署。国务院讲的是外交层面的信号。

詹姆斯在笔记本上记了每个人的发言要点。他发现一个问题——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没有人问别人看到了什么。cia讲完了，dia接着讲。dia讲完了，国务院接着讲。没有人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情况，我这边也有一个相关的信息”，也没有人说“你那个判断和我这边看到的有点出入，我们能不能对一下”。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大家站起来，收拾东西。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詹姆斯回到办公室，把笔记本上的记录给科雷尔看。科雷尔翻了几页，合上。

“看出什么了？”

“他们各说各的。没有人听别人说什么。”

“还有呢？”

“那个不知道哪个机构的人，从头到尾没说话。”

科雷尔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科雷尔把笔记本还给他。“但你注意到他了。这说明你在看人，不只是看材料。”

“开会不就是为了看材料吗？”

“开会是为了看人。材料可以在办公室里读。”

那天晚上，詹姆斯回到乔治城大学的宿舍，躺在床上。他拿着笔记本，把白天在会上记的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遍。cia、dia、国务院，三个机构，三套语言，三个视角。每个人说的可能都是对的，但放在一起就是对不上。

他想起之前在帕特南课上写过的那句话：“信息够了，但没有被集成。”

他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又写了一遍，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七月的最后一周，詹姆斯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不认识，他接起来，对方先报了名字。

詹姆斯愣了一下。卡罗尔，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那个高级顾问。

“你好。”

“上次你作证之后，我把你的建议整理了一下，报给了委员会的主席和副主席。他们对你的中央索引系统的想法很感兴趣。”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你能不能写一个更详细的方案？不是那种理论上的，是可操作的。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需要多长时间。”

詹姆斯想了想。“多详细？”

“二十页左右。最好有数据支撑。”

“什么时候要？”

“九月。”

“我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太久。这个窗口不会一直开放”

电话挂了。

詹姆斯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二十页的方案。有数据支撑。九月份交。他脑子里开始转——需要多少钱？他大概知道，但不能瞎猜。需要问谁？莫雷尔可能知道一些数字。科雷尔知道的更多，但科雷尔不一定会告诉他。

他拿起手机，给科雷尔发了条短信。

“卡罗尔让我写一个中央索引系统的方案。二十页。九月交。”

科雷尔的回复很快。“你写。写完了我帮你改。”

“数据和预算呢？”

“先按你自己的想法写。数字不用太精确，但要合理。”

詹姆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华盛顿安静下来了。没有警笛声，没有汽车的引擎声，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他看着天花板，在脑子里搭框架。

第一章，问题陈述。就是他在作证时说的那五个问题，但需要写得更详细。

第二章，解决方案概述。中央索引系统，不是为了替代现有系统，而是在现有系统之上加一层。

第三章，技术架构。这部分他不太懂，需要查资料。

第四章，预算估算。服务器、软体、人员培训。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可以估一个范围。

第五章，时间表。分阶段实施，先做试点，再推广。

第六章，预期效果。每年节省多少时间，避免多少重复劳动，提高多少反应速度。

他想了大概半个小时，把六章的框架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他翻到空白页，开始写第一章的开头。

“目前美国情报系统在跨机构共享方面存在五个主要问题。这些问题不是技术性的，而是流程性和文化性的”

他写了大概两百字，停了，觉得这个开头太像政府文件了。科雷尔说过，写东西不要用“目前”“方面”“存在”这种废话。他删了那两百字，重新写了一句。

“情报共享不工作。不是因为机器不行，是因为人不行。”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太直接了。但他没有删。

他继续往下写。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窗外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光，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