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夜间训练

第58章 夜间训练第十七天，晚上增加了射击训练。

戴维斯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步枪，对着他们说了一句：“战场上可不会一直有太阳，敌人不会等你把灯打开了再开枪。”靶场的灯光全部关了，只有远处报靶牌上有个小光源，闪著橘红色的光，跟快要熄灭了一样。

詹姆斯趴到垫子上，将枪托顶住肩膀。白天那会儿他觉得站姿够难了，现在才知道趴着打也不容易。问题是根本看不见靶子。觇孔里黑乎乎一片，连靶子在哪儿都找不着。他把眼睛凑上去使劲看，看到眼睛直冒金星。墨菲趴在他右边，呼吸声很轻。詹姆斯能听到他在那儿调整姿势，衣服在地上蹭来蹭去，沙沙的。

“你看到靶子了吗？”詹姆斯压着嗓子问。

“看不太清。”

“那你怎么打？”

“凭感觉。”

戴维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自由射击。”

詹姆斯又把眼睛凑到觇孔上，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眯着眼，试着从黑暗里找那个橘红色的小点——靶子应该在小点的正下方。他凭著这个感觉猜，把准星往上抬了一点，扣下了扳机。枪声在黑暗里炸开，比白天响得多，耳朵震得嗡嗡的。枪口闪了一下火光，照亮面前一小块地面。

报靶员举牌。脱靶。

他等著耳朵不叫了，重新瞄准。这次他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让瞳孔放大一点。觇孔里的黑暗好像浅了一些，能看到靶子的大概轮廓了，白色的方形，在暗红色光点下面。他把准星移到靶子中间，扣扳机的时候手指慢慢压，不敢猛的扣下。第二发打出去了。报靶员举牌，环数五。詹姆斯吐了口气，至少打中了不是。

墨菲那边已经打出了四发。詹姆斯不知道他打了多少环，只听到他的枪声一下一下的，节奏控制的很稳，不像是在猜靶子在哪儿。

第三发的时候詹姆斯找到了一点感觉。不是看清了，是找到了那种“对准”的手感。准星、缺口、靶心，三点在一条线上——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手感觉到的。扣动扳机的时候手指不能用力往下压，慢慢试探，试探到那个临界点的时候枪自己就响了，环数六。第四发，环数六。第五发，环数七。

戴维斯走到他的身后。詹姆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能感觉到后面站着有人。

“罗斯福，这几枪打的可以。”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打的中吗？”

“感觉？”

“不是感觉，是你没有在瞄。”戴维斯蹲下来，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你在等靶子自己出来。你等的时候手没有动，手不动枪就不会晃，枪不晃就打中了。”

“我没太懂。”

“你白天打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瞄准，一直在调整？”

“对。”

“你调得越多枪晃得越厉害，晚上你看不见就不调了，不调就不会晃，不晃就打中了。”戴维斯站起来，“记住这个感觉。白天打的时候也这样，瞄一下就行。瞄多了反而打不准。”

戴维斯走到了一旁。詹姆斯趴在地上想了想他那句话，“瞄一下就行”。他试着按这个感觉打第六发，看了一眼准星，缺口对齐了，靶心在中间，直接扣下。没犹豫，没微调。枪声响了。报靶员举牌，环数八。

墨菲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发打的可以啊。”

詹姆斯没有回话。他把这个感觉记了下来，第七发、第八发、第九发、第十发，没有再低于六环的。最后一发打了八环。靶纸收回来一看，上面十个弹孔，没有脱靶。墨菲的靶纸上八个弹孔在七环以内，两个在八环。詹姆斯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墨菲的，比白天那会儿好了太多。

“晚上你倒打得稳了。”墨菲说。

“白天想的太多。”

“戴维斯说的那个？”

“嗯。”

回去的路上天色很黑，今天没有月亮。大家排成一队走在山路上，前后跟着的只有脚步声。詹姆斯走在墨菲后面，手里攥著枪枪口朝下。走了一截，前面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兴奋。“我今晚打了好几个六环。”但没人搭理他。

到宿舍楼的时候，詹姆斯把枪交了回去。枪管还是温温的，一股子火药味。他擦枪的时候擦得很仔细，把枪机拆下来用刷子刷了几遍，再用布擦干了，给枪上了枪油。墨菲在他的旁边，动作快得多，三两下就装回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詹姆斯没睡着，想着戴维斯那句话。“瞄一下就行。”他在想自己以前做事是不是瞄了太多次。投谷歌的时候，从听说到决定，好几个月时间。面试海军的时候也是，从填表到面试，又是好几个月。有些事可能确实不用瞄那么久。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墨菲那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后没有了声音。

他闭着眼睛，想起今天打的最后一发。八环，不是最好的成绩，但那一发的感觉是最好的。扣扳机之前没怎么犹豫，没想“会不会打偏”，没想“上次打了几环”，就是瞄准了一下，然后就扣下了扳机。

那种感觉和投钱的时候不一样，投钱的时候他是知道的，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打枪的时候靶子在两百米开外，连看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海浪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一下接着一下。

他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58章 夜间训练第十七天，晚上增加了射击训练。

戴维斯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步枪，对着他们说了一句：“战场上可不会一直有太阳，敌人不会等你把灯打开了再开枪。”靶场的灯光全部关了，只有远处报靶牌上有个小光源，闪著橘红色的光，跟快要熄灭了一样。

詹姆斯趴到垫子上，将枪托顶住肩膀。白天那会儿他觉得站姿够难了，现在才知道趴着打也不容易。问题是根本看不见靶子。觇孔里黑乎乎一片，连靶子在哪儿都找不着。他把眼睛凑上去使劲看，看到眼睛直冒金星。墨菲趴在他右边，呼吸声很轻。詹姆斯能听到他在那儿调整姿势，衣服在地上蹭来蹭去，沙沙的。

“你看到靶子了吗？”詹姆斯压着嗓子问。

“看不太清。”

“那你怎么打？”

“凭感觉。”

戴维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自由射击。”

詹姆斯又把眼睛凑到觇孔上，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眯着眼，试着从黑暗里找那个橘红色的小点——靶子应该在小点的正下方。他凭著这个感觉猜，把准星往上抬了一点，扣下了扳机。枪声在黑暗里炸开，比白天响得多，耳朵震得嗡嗡的。枪口闪了一下火光，照亮面前一小块地面。

报靶员举牌。脱靶。

他等著耳朵不叫了，重新瞄准。这次他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让瞳孔放大一点。觇孔里的黑暗好像浅了一些，能看到靶子的大概轮廓了，白色的方形，在暗红色光点下面。他把准星移到靶子中间，扣扳机的时候手指慢慢压，不敢猛的扣下。第二发打出去了。报靶员举牌，环数五。詹姆斯吐了口气，至少打中了不是。

墨菲那边已经打出了四发。詹姆斯不知道他打了多少环，只听到他的枪声一下一下的，节奏控制的很稳，不像是在猜靶子在哪儿。

第三发的时候詹姆斯找到了一点感觉。不是看清了，是找到了那种“对准”的手感。准星、缺口、靶心，三点在一条线上——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手感觉到的。扣动扳机的时候手指不能用力往下压，慢慢试探，试探到那个临界点的时候枪自己就响了，环数六。第四发，环数六。第五发，环数七。

戴维斯走到他的身后。詹姆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能感觉到后面站着有人。

“罗斯福，这几枪打的可以。”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打的中吗？”

“感觉？”

“不是感觉，是你没有在瞄。”戴维斯蹲下来，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你在等靶子自己出来。你等的时候手没有动，手不动枪就不会晃，枪不晃就打中了。”

“我没太懂。”

“你白天打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瞄准，一直在调整？”

“对。”

“你调得越多枪晃得越厉害，晚上你看不见就不调了，不调就不会晃，不晃就打中了。”戴维斯站起来，“记住这个感觉。白天打的时候也这样，瞄一下就行。瞄多了反而打不准。”

戴维斯走到了一旁。詹姆斯趴在地上想了想他那句话，“瞄一下就行”。他试着按这个感觉打第六发，看了一眼准星，缺口对齐了，靶心在中间，直接扣下。没犹豫，没微调。枪声响了。报靶员举牌，环数八。

墨菲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发打的可以啊。”

詹姆斯没有回话。他把这个感觉记了下来，第七发、第八发、第九发、第十发，没有再低于六环的。最后一发打了八环。靶纸收回来一看，上面十个弹孔，没有脱靶。墨菲的靶纸上八个弹孔在七环以内，两个在八环。詹姆斯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墨菲的，比白天那会儿好了太多。

“晚上你倒打得稳了。”墨菲说。

“白天想的太多。”

“戴维斯说的那个？”

“嗯。”

回去的路上天色很黑，今天没有月亮。大家排成一队走在山路上，前后跟着的只有脚步声。詹姆斯走在墨菲后面，手里攥著枪枪口朝下。走了一截，前面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兴奋。“我今晚打了好几个六环。”但没人搭理他。

到宿舍楼的时候，詹姆斯把枪交了回去。枪管还是温温的，一股子火药味。他擦枪的时候擦得很仔细，把枪机拆下来用刷子刷了几遍，再用布擦干了，给枪上了枪油。墨菲在他的旁边，动作快得多，三两下就装回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詹姆斯没睡着，想着戴维斯那句话。“瞄一下就行。”他在想自己以前做事是不是瞄了太多次。投谷歌的时候，从听说到决定，好几个月时间。面试海军的时候也是，从填表到面试，又是好几个月。有些事可能确实不用瞄那么久。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墨菲那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后没有了声音。

他闭着眼睛，想起今天打的最后一发。八环，不是最好的成绩，但那一发的感觉是最好的。扣扳机之前没怎么犹豫，没想“会不会打偏”，没想“上次打了几环”，就是瞄准了一下，然后就扣下了扳机。

那种感觉和投钱的时候不一样，投钱的时候他是知道的，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打枪的时候靶子在两百米开外，连看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海浪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一下接着一下。

他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