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舆论风暴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东州市的大街小巷。

这是封城后的第七天。

往常这个时候，街道上应该空无一人。但今天，情况有些不一样。

市二院门口，人山人海。

“蒙尘！蒙尘！蒙尘！”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开始齐声呼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潮水一样涌向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拼命往人群里挤。直播镜头对准那些激动的人们，把这一幕传遍了整个东州。

“奇迹！九十三名重症患者全部苏醒！蒙尘疫苗创造医学奇迹！”

“一针痊愈！免费救命！蒙尘制药一夜成名！”

“R公司疫苗无人问津，患者纷纷转向蒙尘！”

各种标题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刷屏。短短几个小时，“蒙尘疫苗”四个字就冲上了热搜榜首。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蒙尘牛逼！这才是良心企业！”

“感谢蒙尘！感谢救命之恩！”

“我爸妈都在市二院，用的就是蒙尘的药，昨天都醒了！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蒙尘！”

但也有人把矛头对准了R公司。

“R公司呢？不是说人家是假药吗？脸疼不疼？”

“三期疫苗，六万块，呵呵，真当老百姓是韭菜啊？”

“建议严查R公司！凭什么他们三年前就能研制出针对这种病毒的疫苗？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舆论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R公司东州分部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象要结冰。

几个高层围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网络评论。每一页都触目惊心——骂声、质疑声、抵制声，铺天盖地。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开口了。他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R公司大中华区副总裁，姓周，专门从总部飞过来处理东州的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公关部经理硬着头皮开口：“周总，我们……我们已经发了声明，说蒙尘的药没有经过充分验证，建议市民谨慎选择……”

“谨慎选择？”周总冷笑一声，“九十三个人都醒了，你让他们怎么谨慎选择？”

公关经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市场部经理小心翼翼地说：“周总，要不……我们也免费？现在舆论压力太大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品牌形象……”

“免费？”周总打断他，“你知道我们的疫苗成本是多少吗？免费？总部那边能同意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助理快步走进来，在周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总的脸色变了变。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进会议室。他们是R公司的调查团队，刚从外面回来。

“查到了吗？”周总直接问。

为首的人点点头，递上一份报告。

“查到了。蒙尘制药，原是一家小型药厂，位于东州市北郊工业区。老板叫王建国，经营了十几年，规模一直不大。五天前，这家厂被一个叫上官爱婷的人收购。”

周总皱眉：“上官爱婷？什么来头？”

“市二院的医生，急诊科骨干。她的母亲是第一批感染者，据说就是用蒙尘的药治好的。”

周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他们的生产线怎么样？产能多少？”

调查人员顿了顿。

“周总，他们的厂……很小。员工七八十人，但因为封城，能到岗的不到二十个。生产线也就那么几条，我们估算了一下，就算满负荷运转，一天也就能生产几百瓶。”

周总愣住了。

不到二十个员工？一天几百瓶？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R公司的冷链车正一辆辆驶出仓库，车上装满了疫苗。那是他们花了三年时间研发、投入了数十亿资金的产品。

而现在，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小厂，竟然把他们逼到了这种地步。

“周总，”市场部经理又开口了，“我们真的不考虑调整策略吗？再这样下去……”

周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疲惫。

“发声明吧。就说……为了东州市民的健康，R公司决定，第二期、第三期疫苗也免费提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周总，”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总部那边……”

“我去说。”周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继续查。我要知道那个上官爱婷到底是什么人，她背后还有谁。一个医生，凭什么能在几天之内搞出有效的药？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还有，”他顿了顿，“准备一下，明天派人去蒙尘。收购他们。”

众人都愣住了。

“收购？”

“对。”周总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既然打不过，就买下来。只要把蒙尘收进R公司，他们的药就是我们的药。到时候，舆论自然就消停了。”

下午两点，R公司发布紧急声明：

“为回馈东州市民的信任与支持，R公司决定，即日起，所有R疫苗将全程免费提供，不再收取任何费用。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全部免费。R公司将继续秉持人道主义精神，为东州市抗击疫情贡献力量。”

声明一出，舆论再次炸锅。

“呵呵，现在知道免费了？早干嘛去了？”

“还不是被蒙尘逼的！”

“免费也不打！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但也有一些人尤豫了。

“R公司也免费了？那到底打哪个好？”

“蒙尘一针就好，R要打三针，肯定选蒙尘啊！”

“话不能这么说，R好歹是大公司，疫苗经过国际认证。蒙尘虽然有效，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问题？”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R公司，终于低头了。

第二天上午，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蒙尘制药厂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面带职业化的微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铁门，和门上那块“蒙尘制药有限公司”的旧招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把他们逼到绝境的小厂？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向门口。

厂里，上官爱婷正在车间里忙碌。春甲快步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上官爱婷的手顿了顿。

“R公司的人？”

“对，说要见你。”

上官爱婷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

“让他们去办公室等着。我马上来。”

简陋的办公室里，几个R公司的人正襟危坐。他们的目光扫过房间——斑驳的墙面，老旧的办公桌，吱呀作响的椅子，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轻篾。

门推开，上官爱婷走进来。

“几位是R公司的？”

为首的男人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上官总，久仰久仰。我是R公司大中华区战略投资部的，姓刘。”

他伸出手。

上官爱婷看了一眼，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

“请坐。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经理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

“上官总，我们这次来，是想谈合作的。”

“合作？”上官爱婷坐在对面，目光平静。

“对。”刘经理的笑容更加璨烂了，“上官总应该知道，R公司是全球知名的生物制药企业，资金雄厚，渠道广泛，研发能力世界一流。而蒙尘呢，虽然这次立了大功，但毕竟规模有限，产能不足。如果咱们两家能合作，优势互补，那……”

“你想收购蒙尘？”上官爱婷打断他。

刘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上官总果然爽快。没错，我们确实有这个意向。价格方面，好商量。三千万，怎么样？”

上官爱婷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经理以为她动心了，继续说下去：“三千万，收购蒙尘全部股权。上官总可以继续担任总经理，年薪另算。而且，蒙尘的药可以借助R公司的渠道，推向全国，甚至全世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璨烂。

“上官总，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小厂，能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应该清楚，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只有添加R公司，蒙尘才能真正做大做强。”

上官爱婷听完，缓缓站起身。

“刘经理，说完了？”

刘经理的笑容僵住了。

“那该我说了。”上官爱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蒙尘确实小，确实只有不到二十个人。但就是这不到二十个人，做出来的药，将救活千千万万个人。”

她转过身，直视刘经理的眼睛。

“你们R公司大，资金雄厚，渠道广泛，研发能力世界一流。但你们做出来的药，要收六万块。”

刘经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们蒙尘，虽然小，虽然穷，但我们知道一件事——人命，比钱重要。”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所以，刘经理，请回吧。蒙尘不卖。”

刘经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上官总，你可想清楚了。得罪R公司，对你有什么好处？”

上官爱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刘经理，我不是得罪R公司，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R公司真的想救人，就该象我们一样，免费提供疫苗。而不是等到被舆论逼得没办法了，才假惺惺地发个声明。”

刘经理的脸彻底黑了。

他站起身，冷哼一声。

“上官总，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几个人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春甲从门外走进来，站在上官爱婷身边。

“爱婷，你刚才真帅。”

上官爱婷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春姐，你说得对，我确实得罪他们了。”

春甲拍了拍她的肩膀。

“怕什么，有林哥在呢。”

上官爱婷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那两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扬起一路灰尘。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车间。

生产线还在运转，工人们还在忙碌。一瓶瓶透明的药液正在灌装、贴标、包装，准备送往下一个医院。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R公司怎么打压，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这些药能救人，就值得。

她拿起一瓶刚下线的药，对着阳光看了看。

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泛光，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