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黑化的柳梦妍

江城老城区，一片看似普通的居民楼群。

这里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斑驳，电线交错，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和江城市中心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相比，这里像被遗忘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这片居民楼的地下，另有一个世界。

穿过一扇伪装成配电间的铁门，往下走两层，是一个占地近千平方米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是上世纪的人防工程，被清道夫买下后，改造成了江城分部的临时据点。

信道里铺着灰色的金属地板，墙壁是吸音材料，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走廊尽头站着两个黑衣守卫，腰间鼓鼓囊囊的。

最深处的一扇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

总理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象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但他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冷光，象一条蛰伏的蛇。

柳梦妍跪在办公桌前。

她的头低着，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总理事，”她的声音沙哑，“属下无能，没有杀死林枫。请您治罪。”

办公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总理事放下茶杯，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象一个长辈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起来吧。”他说。

柳梦妍没有动。

“起来。”总理事又说了一遍，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柳梦妍慢慢站起来，垂手站着。

总理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枫这个人，”他慢悠悠地说，“我了解他。东州分部被他一个人毁了，春夏秋冬那样的人都跟了他。你虽然经过严格训练，但和他相比，还差得远。”

柳梦妍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总理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不怪你。”

柳梦妍抬起头，看着他。

“总理事，那我接下来……”

“继续盯着他。”总理事放下茶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柳梦妍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惨白，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容此刻冷得象一块冰。

她快步穿过信道，推开那扇伪装成配电间的铁门，重新站在阳光下。

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离开——

“梦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梦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赵铭从一辆黑色轿车后面钻出来，脸上堆着笑。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厌恶。

“梦梦，”他凑过来，“你又去汇报工作了？总理事没说什么吧？”

柳梦妍没有看他。

“让开。”

赵铭没有让。

他嬉皮笑脸地挡在她面前。

“梦梦，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地方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变得深情，“我们和好吧。我会一心一意对你的。”

柳梦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赵铭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笑脸。

“梦梦，你看，咱们都是江城人，又都在总理事手下做事。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

“让开。”

“梦梦……”

“我说让开。”

赵铭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后退一步，朝身后的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四个保镖立刻上前，挡在赵铭面前。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块头很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柳梦妍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冷得象刀。

下一秒，她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第一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下巴上已经挨了一拳。那一拳力量极大，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第二个保镖刚伸出手要抓她，被柳梦妍扣住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

那人惨叫着想退，但柳梦妍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三个保镖学聪明了，没有冲上来，而是从腰间掏出一根电棍。他按下开关，电棍前端噼啪作响，蓝色的电弧跳动。

柳梦妍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她侧身让过捅来的电棍，同时一掌切在那人的手腕上。电棍脱手，柳梦妍顺手接住，反手捅在他腰上。

“啊——！”

那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第四个保镖转身想跑，被柳梦妍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四秒钟。

四个保镖，全部倒地。

有的抱着骼膊哀嚎，有的捂着膝盖惨叫，有的在地上抽搐。

赵铭的脸都白了。

他连连后退，腿一软，靠在车上。

“梦梦……你……”

柳梦妍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赵铭比她高半个头，但被她拎着，象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赵铭，”柳梦妍的声音冷得象冰，“我再跟你说一次。”

她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要不是你也添加了清道夫，跟了总理事，我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

赵铭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柳梦妍松开一只手，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铭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柳梦妍松开手，赵铭象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再靠近我，我会让你遗撼终身。”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铭趴在地上，捂着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不甘。

“臭婊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柳梦妍走在江城的街道上，脚步很快。

她戴着口罩，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她。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很痛快。

但她心里的恨意，没有减少半分。

她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她刚离开林枫，投靠了赵铭。她以为赵铭会给她想要的一切——钱，地位，安全感。

但她错了。

赵铭从来没把她当人看。

高兴的时候，把她当玩物，召之即来。不高兴的时候，一脚踢开，骂她是“破鞋”“二手货”。

那些夜晚，她在赵铭的别墅里，蜷缩在角落，听着他在外面喝酒打牌的声音，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有一次，赵铭喝醉了，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扇她耳光，骂她是“贱货”。她的嘴角被打出血，脸颊肿了好几天，但不敢去医院，只能自己用冰块敷。

她想逃，但能逃到哪里去？

林枫那里，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想逃离赵铭的魔爪。

于是，她她连夜变卖了翠湖苑的房子，带着那只偷偷藏下的“九天仙女”手镯，离开了江城。

她去上海，去深圳，去广州。她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怕赵铭追来。

她准备去美国。越远越好。

在夏威夷转机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象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他坐在她旁边，和她聊了几句。

“你是中国人？”他问。

“是。”

“来旅游？”

“不……转机。”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看起来很累。”

柳梦妍没有说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脱胎换骨，打所有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的脸。你愿意试试吗？”

柳梦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冷光，象一条蛇。

但她没有害怕。

她想起了赵铭，想起了林枫，想起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我愿意。”

她没有去美国。

她跟着那个男人，去了大洋深处的一座群岛。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是清道夫东州分部的负责人，他是东州分部的总理事，那个组织叫清道夫，分部遍布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力量极大。

在群岛总部，她经历了最严格的杀手训练。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负重跑十公里。然后是格斗训练，射击训练，野外生存训练，情报搜集训练……

她的手磨出了茧，脚上全是水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想放弃。

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赵铭揪着她的头发扇她耳光的场景，想起林枫在城西别墅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失望。

比愤怒更让人难受的失望。

她咬着牙，一天一天撑下来。

一年时间，她脱胎换骨。

从一个只会撒娇的女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杀手。

本来她还能继续训练，变得更强。但总理事要前往江城重建分部，而她刚好是江城人，又是林枫的前妻。

所以，她被提前带离训练营，来到江城。

刚到江城，她就听说林枫回来了。

总理事给她下了命令：跟踪林枫，查找机会，必要时杀死他。

她尤豫了。

她恨林枫，恨他心太狠，恨他不肯重新接纳她。但恨归恨，她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那些恩怨，只是感情上的事，不至于要对方的命。

但总理事说：这是命令。

没办法。

她只能照办。

今天早上，她跟踪林枫，试图偷袭他。但她的身手差得太远，不仅没伤到他，反而被他制服。

他没有下狠手。

他明明可以废了她，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她按在墙上，问她“谁教你的”。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平静，深邃，象一潭深水。

她从他手里挣脱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只有一瞬间。

柳梦妍走到江边，扶着栏杆，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水。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长发。

她想起总理事说的话：“继续盯着他。不要擅自行动。”

她想起赵铭那张让人厌恶的脸。

她想起林枫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的拳头慢慢握紧。

“林枫，”她低声说，“我会找到你的弱点的。”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象刀。

“你会倒在我脚下的。”

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江面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激起白色的浪花。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没有人注意到，栏杆上，一个小小的白色球体正悬在那里，两个圆圆的眼睛注视着柳梦妍消失的方向。

星曈。

它在柳梦妍离开后，一直跟着她。

它看着她走进那片老旧的居民楼，看着她出来，看着她打赵铭，看着她走到江边。

它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等柳梦妍走远了，星曈才从栏杆上飞起来，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它要回去告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