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城北小学

第二天一早，林枫带着陆青蔓去了城北。

车子拐进老工业区东侧时，路两边的香樟树明显密了起来，树冠连着树冠，在头顶搭成一条深绿色的甬道。

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洒在路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林枫放慢车速，远远就看见刀锋站在一扇灰白色的大门前。

那人象根标枪一样立着，身后是一道足有三迈克尔的围墙，墙顶还留着几圈生锈的螺旋铁丝，只是早已没了锋利的棱角，被岁月磨得软塌塌的。

看见车来，刀锋快步迎上来，先叫了声“林哥”，又朝副驾驶上的陆青蔓点头叫“陆总”。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衣，看着比昨天在听澜岛时更利索，脸上的刀疤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红。刀锋转身对着门卫室比了个手势，两扇大铁门缓缓朝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旧操场。

“林哥，陆总，里面请。”刀锋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地方原先是所小学，面积不大，但布局方正。

进了大门就是一片铺着灰砖的操场，地面裂纹纵横，砖缝里冒出不少野草，显然很久没人踩了。

操场东边是一排平房，原先用作食堂和台球室，窗户玻璃缺了好几块，都用木板临时钉着。

西边是一栋五层高的教程楼，灰白色的外墙，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底子。

楼前立着一根旗杆，铁链还在，国旗早没了。

教程楼再过去是一排低矮的绿化带，几棵老桂花树挤在墙根，枝干歪斜，叶子却还绿着。

操场最西头紧挨围墙有一栋两层小楼，是原来的教工宿舍，外墙贴着浅绿色瓷砖，看着比教程楼新一些。

刀锋先引着他们去了那栋小楼。“这里一层做食堂和仓储，二层我已经让人改成了临时休息室，被子、床单、桌椅、热水器全配上了。外面院子重新铺了地坪，后面的小厨房也能开火。仓库那排平房清理了一遍，能放不少东西。水电线路昨天全部检修过了，电话、网络都通了。”

他说得又细又实，象在给上级汇报。

林枫点点头，跟着他往教程楼走。

楼里已经重新打扫过，地面还带着水渍，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旧墙皮的味道。

每间教室都空荡荡的，只有黑板还嵌在墙上，右下角还留着半截没擦净的粉笔字，象在提醒这里曾经坐满过孩子。

五楼最左边那间教室被改成了办公室。

里面摆了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折叠椅、两个文档柜，还装了一部电话。

窗户朝南，推开就是开阔的操场，再远一点能望见围墙外面的公路和更远处的旧烟囱。

“林哥，您看这里行不行？”刀锋站在窗边，比划了一下视野，“这栋楼在操场西侧，窗户全朝东，进光也好。五楼最左边这间最安静，旁边几间都空着，适合当办公室。”

林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片刻。

围墙那头的旧烟囱、灰扑扑的屋顶、几棵歪脖子树，还有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煤渣路，全都收在眼里。

地方确实旧，却干净，安静，适合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地方能用。刀锋，辛苦你了。”

刀锋垂了一下头：“林哥说哪里话。龙哥交代过，后续安保我们也会跟上，人已经在周边布好了，您尽管放心。”

林枫当然知道龙啸天的人手就混在附近那些废弃门面房里。

他也知道，更远一点的几栋居民楼顶和路边那两辆始终没熄火的面包车里，还藏着另一帮人。

那些家伙呼吸更轻，站位更刁，枪口从来不朝外露。

清道夫的顶尖杀手们，现在也干起了看家护院的活儿。

伊里布尔德不会做亏本买卖，一边防着别人把林枫宰了，一边也得盯着他别跑了。

这种被两股势力同时看护的滋味，林枫懒得细想。

他只需知道，短时间内，这座旧小学比江城任何一栋写字楼都安全。

“刀锋，你先去忙，我在这里待一会儿。”林枫说。刀锋应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陆青蔓这时才从窗边收回目光，走到林枫身旁，低声说：“这地方虽然旧，但比我想的好。你打算把这里当临时办公点，还是想把生产线也搬过来？”

她顿了顿，又问，“我们真要把四大直营店重新开起来吗？”

林枫摇摇头：“开不了，也不会开。现在我们已经没法安安静静做公司了。就算我们想，敌人也不让。那些为了暗网十亿美金的人，像闻着血的蚂蟥，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重开店面等于把自己挂出去当靶子。”

“那你要这地方干什么用？”

“掩人耳目。”林枫看着窗外，声音很稳，“摆出个重开生意的样子，外面的人才会以为我把精力放在东山上再起上。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干真正该干的事。”

陆青蔓没再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林枫嘴里“真正该干的事”多半和清道夫、方舟、太空舰有关。

有些计划还没到说破的时候，她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走。

林枫拿出碎屏手机，给王甜甜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王甜甜清脆的嗓音：“林哥！你总算来电话了。”林枫笑了笑：“甜甜，你哥的伤好了没有？”

“早好了。”王甜甜声音轻快，像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雀，“他都能翻墙了，拦都拦不住。天天念叨着等你电话呢，你等着，我把电话给他。”

她刚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抢夺声，紧接着王石粗里粗气的声音冲了进来：“喂，林哥！是我，王石！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

“你来一下城北，原先的城北小学。到了我们再谈。”林枫说。

“好嘞，我马上过去。”王石那边连鞋都顾不上套好，匆匆应下就挂了电话。

陆青蔓在旁听着，脸上浮起一点忧色。

她拉了拉林枫的袖口，说：“林枫，我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林枫侧过脸看她。

她眼里的光有些软，又有些尤豫，象要说什么又怕不妥。

他当然明白她想说什么。

王石和王甜甜兄妹俩一路跟着他，从北辰大厦的枪火里滚出来，王石那次差点把命搭进去，王甜甜小小年纪在医院守了那么多天。

这兄妹俩相依为命，本该过上普通人的安稳日子，可跟在他身边，随时都是刀口舔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枫说，声音轻了下来。

陆青蔓低声说：“上次北辰大厦遇袭，王石兄弟受重伤，多亏甜甜那孩子日夜照顾。我看着她一个人在医院没日没夜的照顾，心里难受。他们挣的钱已经够下辈子好好生活了，真不该再卷进这些事里来。”

林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你说得对。但现在情况不同。这场危机要是真来，不单是我们，王石、甜甜，还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可能一朝尽毁。眼下不是谁连累谁，而是大家得抱团撑过去。等这阵子过了，我再放他们走，让他们过小日子去。”

陆青蔓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几不可闻：“你答应我，等情况好转了，就把他们‘开除’，让他们去过普通平淡的生活，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林枫说。

没过多久，楼下操场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石从大门外一路跑进来，直接冲上五楼，还没到门口就喊：“林哥！林哥！”那人高马大，声如洪钟，震得旧走廊里的灰都往下掉。

他几步跨进办公室，满头满脸的汗，眼睛却亮得吓人。看见林枫就咧嘴笑：“林哥，你回来了！”

王甜甜跟在后面，走得慢，脸蛋红扑扑的。

她先进来叫了声“林哥”，又对陆青蔓甜甜地叫了声“陆总”。陆青蔓笑着拉她过来，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

寒喧几句，林枫便收了笑，直接说正题：“王石，你马上联系之前的兄弟、战友，还有靠得住的朋友。不够就招，待遇从优。给我凑齐两千人。三天内必须招满。身体素质要过硬，学习和反应能力要强。有一点必须清楚：要会游泳，水性要好。如果其他条件都过硬，就游泳不会，可以后面再练。人招齐后，就在这里集中。”

王石听完眼睛都圆了：“两千人？林哥，咱们以前北辰的安保队撑死了也就百来号人。现在要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大事？”

林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拍拍他的肩：“现在还不能说。到后面你会知道。三天时间，招满两千。从下一天开始，一个月特殊集训，地点就在这。能办到吗？”

王石只尤豫了两秒，把胸脯一拍：“能！只要林哥说要人，我王石就给你弄来人。只是招来容易，一个月特训，光我一个人盯着，怕是顾不过来。”

林枫笑了一下：“这你不用担心。教官我已经找好了。”

他拿出碎屏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一个冷清的女声传来：“喂。”

“是我，林枫。”他说，声音不重，却象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你来一趟城北，原先的城北小学。现在。”

那头只应了一声：“好。”

陆青蔓等他挂了电话，才问：“你找的谁？”

林枫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扫过窗外的旧操场：“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