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初二那年，学姐要养成我？

除夕那天晚上，陆建国和李秀芳打来电话，在那头叮嘱了二十分钟注意保暖、好好吃饭、别熬夜。

陆晨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

出租屋里的年夜饭是陈小鱼张罗的。四菜一汤，红烧鱼、炒年糕、白切鸡、醋溜白菜，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林小雅负责洗菜切菜，中间切到了手指，创可贴贴了两层。

三个人坐在那张四方餐桌前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春晚的声音闹哄哄地响着。

“来，举杯。”陈小鱼端起可乐罐，“新年快乐。”

林小雅举起橙汁。

陆晨拿的是一杯白开水。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

吃完饭，林小雅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子。

“我买了烟花，去天台放吧？”

陈小鱼犹豫了一下。“天台能上去吗？”

“钥匙我问房东拿了。”林小雅晃了晃手里一串钥匙，鸭舌帽下面那双眼睛弯成两道缝。

天台的门锈得厉害，林小雅拧了半天才打开。

寒风灌进来，三个人缩著脖子走上去。

安平县城的夜景铺在脚下，零零散散的灯火和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搅在一块儿。天台的水泥地上积了一层雪，脚踩上去咯吱响。

林小雅把烟花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共六根。她分了两根给陈小鱼，两根给陆晨，自己留两根。

“谁有打火机？”

三个人面面相觑。

陈小鱼翻了翻口袋，摸出一盒火柴。“厨房拿的。”

陆晨划了根火柴，凑到烟花的引线上。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烧了两秒，“嘭”地一声，一团金色的火花从烟花管里窜上半空，在头顶炸开。

林小雅举著烟花转圈，金色的光点在她身后拖出一道弧线。她笑得很大声，鸭舌帽被风吹歪了也没去扶。

陈小鱼站在天台边上，一手举著烟花，一手挡着被火花烫到的脸，嘴里骂骂咧咧。

“烫烫烫——林小雅你别往我这边甩！”

“陈老师你往后退一步就行了嘛！”

“我再退就掉下去了！”

陆晨站在她们两个中间，手里那根烟花已经灭了。他把空管子扔进脚边的纸袋里，双手插进棉袄口袋。

远处的天空里，不知道谁家放的大型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林小雅的烟花也灭了。她跑过来拽陆晨的袖子。

“最后两根了，一起点！”

陈小鱼从另一边凑过来，把最后一根烟花塞到他手里。

“别傻站着，点啊。”

陆晨低头划火柴。

风太大，第一根灭了。

第二根也灭了。

陈小鱼用手拢著替他挡风，林小雅从另一侧用帽子遮著。

第三根火柴亮了。

两根烟花同时点燃，火花在三个人中间炸开，映亮了六只眼睛。

天台上，安平县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夜晚，零下七度。

陆晨棉袄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比特币的价格从十三美元跳到了十三点五。

涨了五毛钱。

他没看。

头顶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着，金色的碎屑落在三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林小雅扯著嗓子喊了句什么，被鞭炮声盖过去了。

陈小鱼笑着拍掉头发上的火星。

陆晨举著那根正在燃烧的烟花，火光照着他半张脸。

口袋里那张写着两行字的纸条，被体温捂得发烫。

“2014，移动支付元年。”

最后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他抬起头。

满天金屑往下落，落进他睁著的两只眼睛里。

满天金屑落尽，冬去春来。

2014年2月16日，安平三中开学第一天。

教学楼前的布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垫着脚尖往里望的脑袋。

教导主任亲自贴上去的红榜，正中间那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两圈。

陆晨。

总分七百四十二分。年级第一。

这已经是连续第四次了。

红榜旁边，还贴著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那是上学期末艺术节的抓拍。照片里的少年坐在追光灯下，怀里抱着木吉他，低头拨弦。

几个初一的新生挤在最前面，指著照片叽叽喳喳。

“这就是传说中的陆神？”

“听说他不仅成绩好，还在外面开公司赚大钱呢！”

“真的假的？他才多大啊？”

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篮球从旁边路过，冷哼了一声。

“开公司算什么，人家随便写本书都能卖几十万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高个子男生很满意这种效果，拍著篮球走了。

陆晨单肩挎著书包，从教学楼后门的楼梯走上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初二（一）班的后门开着。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男生在后排追逐打闹，女生聚在一起分享假期见闻。

陆晨抬脚迈进门槛。

靠近后门的一个男生正举著扫把准备劈下去，余光扫到进来的人，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陆、陆哥早。”男生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迅速把扫把藏到身后。

这声招呼像是一个开关。

吵闹声从后排向四周迅速退潮。

三秒钟内，整个教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自觉回到座位上，翻开崭新的课本，假装预习。偶尔有人偷偷抬起头，朝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瞟一眼。

敬畏。

绝对的敬畏。

上学期金大牙在校门口下跪的画面，还有晨曦单车在校园里横扫千军的阵势，已经把陆晨在这个班级、甚至整个学校的地位，推到了一个无法触碰的高度。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他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陆晨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桌面一尘不染。连椅子都被擦得锃亮。

前面的椅子转了过来。

林小雅低着头，两只手在校服下摆绞来绞去。她今天扎了个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桌子我帮你擦过了。”

声音很轻。

陆晨把书包扔进抽屉。

“谢了。”

林小雅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她飞快地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双手推到陆晨桌角。

“这个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不爱吃甜的，给你吧。”

铁盒上全是法文。

陆晨扫了一眼。

手工松露巧克力。一盒抵得上普通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

他没推辞，伸手把铁盒拨到自己面前。

“刚好没吃早饭。”

林小雅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颤，转身趴在桌子上装死。

走廊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初三校服的女生在（一）班前门推推搡搡。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被同伴一把推了进来。

她踉跄了两步，站稳身子，脸涨得通红。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短发女生咬了咬牙，大步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把一个粉色的信封“啪”地拍在陆晨桌上。

“陆晨！我、我喜欢你！我要考市一中，你明年一定要来找我！”

喊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跑，连撞翻了两个课桌都没停下。

教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生们面面相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那可是初三的级花。平时高冷得连话都不跟男生多说一句，现在居然主动跑来送情书。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个散发著劣质香水味的粉色信封。

粉色。爱心贴纸。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信封的一角，随手塞进书包底层，和那本厚厚的《资本论》挤在一起。

没有拆开看一眼的打算。

无聊。

这种青春期的荷尔蒙冲动，还不如晨曦外卖后台跳动的一笔订单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