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退出江湖

十二少有文宾，花皮，吉祥，黄毛，阿健、狸猫、喇叭、肥虎、天堂、吹水、大痣，颠仔。

都是住在九龙城一片屋邨的烂仔，以前同在龙岗中学读书。

陆陆续续被除名、辍学。

为了拜入社团，连苏文宾也在一周前主动辍学，暂时还瞒着家姐.

只剩下一个舅舅在学校当老师吉祥还是学生。

其他都算无业游民。

苏文宾有些惊讶花皮的说辞，以他辨人的目光，还不至于看走眼，很清楚能感受到花皮身上的义气。

这个浑身肌肉，留着寸头，双臂爬满刺青，神情高傲，目光犀利，带着痞气的年轻人，竟然真不怨他。

但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讲话。

黄毛踹了路边垃圾桶一脚，带着怨恨道：“说好的同生共死，富贵与共，到头来脚底抹油算什么大佬。”

“我们不混字头，还能干什么，一辈子住房邨，做苦力啊。”

阿健也道：“是啊，宾哥，一家五六口挤三百多呎的大屋，餐桌底下塞尿桶。没开饭肚子都先饱了。”

“我们要闯江湖，挣富贵！”喇叭、肥虎等人大声应和，斗志十足。

苏文宾弹弹烟灰，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烂仔们本没打算多讲，但看在花皮义气的份上，提醒道：“我会去清水湾片场揾一份小工，先挣点生活费，等赚到第一桶，再做点小生意。

“信我的话，不如先返回去读书咯。”

家姐在清水湾片场做服装师，常常加班赶进度，到手有两千多块钱。

当今，香江人均收入在2800元。

从事密集劳动或服务业人员，收入在一千五左右。技术人员，体力劳动者，则在两千到三千之间。

律师、医生、警察能到三千块以上。更高的则是小企业主，管理人员，司机，水手，演艺人士等。

苏宝艺在中学时，辅修过服装设计，经人介绍，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苏文宾打算先把任务完成，获得奖励。在挣下第一桶金后，寻找机会创业挣钱。相信时间不会很久，到时十二少若肯改邪归正，那自然可以进公司帮忙。

小到打杂，搬货，大到管人管账，开公司总归要有人帮手。

一个好汉三个帮。虽然，龙城十二少劣迹斑斑，但是同一个屋邨长大的，便是天然的朋党，最信得过。

要知道，信任的价值无限大。在他看来，朋党，同窗，家人是第一梯队的关系。远亲、同乡、校友等都是第二梯队。

不管什么人，总有合适的位置。

何况，八十年代，香江社团猖獗，字头林立，登记在册的三合会组织多达上百，有三合会背景的人超过十万。

意味着十个青年人中必有一个是黑社会。

在完成原始积累后，传统统的社团带着黑金，正谋求产业升级。各行各业都有黑社会插手，轻则敲诈勒索，重则巧取豪夺，没点手段怎能守不住事业。

好吃好喝养著“龙城十二少”用来作刀枪，一点都不会亏。

但首先要听话，忠心，讲义气。

于是苏文宾没有许诺任何利益，只叫他们乖乖等著。

黄毛吹了下刘海，脸色不屑，玩味道：“在清水湾打小工能当干成老板呀？宾哥，别开玩笑啦。”

“最后问一句话，要不要一起去拜山门，进香堂。”

阿健表情忐忑，也劝道：“大佬，新记已经是九龙城最大的字头，两三万人，在中环都有势力啊！”

“清水湾打杂，打一辈子都买不起楼，泡不到妞，没出息的。”肥虎说道。

花皮皱起眉头，推了一把黄毛，呵骂道：“扑街。说好的一句大佬，一世大佬！宾哥是大佬，做什么要你们来管？”

“有没有点长幼尊卑。”

“只要大佬是认真的，干什么我都支持。”

苏文宾微微颔首，发现花皮比他更像江湖人，不纠结的拍拍兄弟肩膀，叼著烟道：“那我先走，有时间再联系。”

“大佬，抽空出来饮酒。”花皮道。

“嗯。”苏文宾甩掉烟蒂，两手插兜，返身离开。不管花皮是真心或是假意，都展露出些能力。

在十二少中，他依靠父亲从前江湖背景，熟悉门路，能带兄弟们混到钱当上大佬。可拳脚最犀利，最有英雄气的还数花皮。以前不管做什么，都是他俩一起商议，算是兄弟们里的二把手。

“花皮哥，那我们还去不去啊？”

“去，当然要去。”黄毛叫道。

“大佬都不去了......”大痣犹犹豫豫。

年轻人心性不定，本来说好一起要混江湖，突然大佬退出，那剩下的当然会乱阵脚。

花皮凝视著大佬背影，沉默片刻，张口道：“我会去，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要江湖扬名，大富大贵！”黄毛斗志昂扬。

吉祥突然把红包塞到黄毛手中，推推眼镜，咧嘴道：“我把宾哥的红包还给他。”

“不好意思啊，花皮哥，我下午还要帮老爸卸货。”

“我要帮老妈煲汤。”

“我要洗衣服！”大痣，天堂，吹水，狸猫四人纷纷说道。

十二少顿时分道扬镳，一伙入江湖，一伙回家玩。

“宾哥，宾哥......”吉祥身材瘦弱，穿着蓝t恤，圆脸微胖，五短三粗，眯眯眼，招风耳，气喘吁吁地追上前，大气不接上气，很有喜感。

“咦，你回来做什么，还有事情？”苏文宾略带疑色。吉祥咧嘴递上红包：“你的钞票。”

“多谢。”苏文宾面露笑意，把钱收好，可不能便宜别人。

黄吉祥挠挠油光发亮的学生头，出声道：“我跟兄弟们混一起，只是怕人欺负。多谢宾哥以前关照，那我先返回去读书啦。”

“好啊，以后有好事再找你。”苏文宾眨眨眼睛，语气亲近。

黄吉祥呆头呆脑，傻乐道：“我相信宾哥肯定能混出头，生的那么靓仔，跑龙套都会跑成大明星呀。”

苏宾文没想到四眼仔还听会讲话，笑着问道：“有几个兄弟去新记？”

“花皮哥和黄毛、阿健、肥虎、颠仔，喇叭六个。”黄吉祥道。

“知道了。”苏宾文点点头，神情满意，心中暗道：“刚好一半。”

“等于救下五个屋邨少年，积德行善了。”

余下的人，人生几何，皆是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