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撤军肥差

“停战？撤军？”

克拉克脸色变幻，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更加忧虑，他用力摇头。

“先生，您不在军中，不了解那里面的逻辑。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现实与冷酷：

“五角大楼那帮官僚，还有前线那些想镀最后一层金的将军们，绝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承认失败。

他们一定会借着‘停战谈判’的烟雾弹，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更多筹码，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最后的战功报表，发动一波甚至几波猛烈的‘攻势’。

就算停战协定真的签了，在后续执行警戒、掩护部队撤离的过程中，那些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也绝对不会让我们轻松离开，肯定会趁机袭扰、反击。那种时候的伤亡，往往比正面交战更加惨重和憋屈。”

朱利安心下暗忖，对啊，差点忘了美军传统艺能——借和谈麻痹对手，然后发动突然袭击，这种不要脸的事历史上可没少干。

他迅速调整思路，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笑容。

“不，马努，你只看到了危险，却没看到这里面蕴藏的巨大机会。”

朱利安摇摇头，声音带着蛊惑，

“你想想，这场仗打了快十年，耗费了国家一千六百多亿美元！你看看国内的民意，还有前线那些士气低落，只想回家的士兵，谁真想继续打下去？

这个时候派你去前线，只要不是蠢到主动往枪口上撞，这根本不是危险，这他妈简直是天赐的肥差啊！”

“肥肥差？”

克拉克有些跟不上思路。

“当然是肥差！”

朱利安的语气斩钉截铁。

“一千六百多亿的战争开销，里面的账目，谁能完全理得清？

是前线的总司令，还是后方五角大楼的审计官？水至清则无鱼。

我要是你，就想办法活动一下，争取去最前线，去那些即将撤离的、物资堆积如山的基地或港口。”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却字字敲在克拉克心上：

“反正大家都不想打了，都想着怎么体面地离开。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在混乱中，‘不可避免’地‘损失’一些带不走的重装备、‘过期’的补给物资。

如果运气好，能接触到对方某些‘有诚意’的高级军官，那就更棒了。

用这些带不走、运不回的铁疙瘩，换点硬通货，或者干脆就帮上面‘平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前线总司令会感激你，因为你帮他解决了棘手的善后问题；你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辛苦费。这不比你在训练营里摸爬滚强得多？”

“唔”

克拉克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是啊，仗是华盛顿的政客要打的，但命和金条，可是自己的！

“有道理确实有道理。”

“对吧？记住，那是个公认的泥潭，多你一个‘败仗’或少一场‘小冲突’，无伤大雅。但只要维护好前线总司令，后勤主管这些关键人物的关系”

朱利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克拉克结实的胸膛，

“什么m113装甲车、155毫米重炮、甚至那些维护起来昂贵的武装直升机及其零部件在你的职权和‘战场损耗’的合理范围内，一切都可以是生意。你就说，这趟差事，肥不肥？”

“肥！太他妈的肥了！”

克拉克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他猛地一拍大腿，对朱利安竖起大拇指，

“高！维托里先生，还是您的脑子好使！我他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但兴奋过后，一丝忧虑重新爬上他的眉梢：

“可是大规模撤军之后，国会肯定要大幅裁减军费，我们这些中下层军官，恐怕”

“裁军就更不用担心了！”

朱利安哈哈一笑，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你可是海军陆战队的上校！你手下那些耗费国家资源训练出来的战争机器，习惯了枪林弹雨，不愿意回家种土豆或当保安的红脖子老兵，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凭借你在他们中的威望，战后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

“干嘛？”克拉克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造造反啊？那可是重罪！”

“想什么呢？”朱利安哑然失笑，“当然是发挥他们最大的剩余价值——军事价值！”

他这番高谈阔论，早已吸引了附近其他几位来自不同军种基地的军官，他们或是校级，或是更高级别的将领，此刻都忍不住围拢过来，竖起耳朵倾听。

战争终究要结束，但战后的个人前途与安置，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大石，谁也不敢保证裁军的刀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朱利安见听众多了，也不藏私，反而提高了些许声调，脸上带着一种洞悉未来趋势的自信微笑：

“先生们，想想看，未来的战争形态会如何变化？

在现代传媒的放大镜下，死一个本国士兵，都可能演变成一场严重的国内政治危机和社会话题，这对五角大楼和国会来说是巨大的压力。

前线任何一点‘不文明’的丑闻，都会被《华盛顿邮报》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拿来大做文章。”

他顿了顿，抛出核心观点：

“但如果执行某些‘特殊’、‘敏感’、或者‘脏活’的，不再是穿着美军制服的士兵，而是注册地在加拿大、南非、或者澳大利亚的‘民间军事资源公司’的‘承包商’呢？”

他扫视著周围军官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描绘蓝图：

“国防部只管出预算，购买‘服务’。

你们，这些最懂军事、最有人脉的退役精英，来负责组建公司，承接任务。

吸收的不仅是你们麾下那些不想离开军队的老兵，还可以从整个北约体系里招募那些同样经历过实战，渴望高薪的退役士兵。

没有国旗束缚，没有那么多政治正确，效率更高，麻烦更少。而你们”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是坐在金山上，指挥新的‘军队’的人。这生意，比倒卖几辆坦克、几门炮，如何？”

“高！实在是高！”

“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维托里先生，您真是点醒梦中人！”

几位将军，上校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流淌著黄金与冒险的广阔世界。

他们如同听到福音的信徒，纷纷点头，兴奋地低声议论起来。

“要是启动资金方面有困难，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或者通过某些基金进行投资。”

朱利安适时地送上“定心丸”，同时拍了拍身旁副州长芬奇的胳膊，

’“而在国内疏通关系、取得合法经营许可，应对可能的政治审查方面，我想，罗伯特会很乐意提供必要的帮助。=”

“可行！太可行了！”

“没问题！这方面包在我身上！”

“具体细节，我们回头可以详细聊聊！”

众人如同啄米的小鸡，纷纷应和，态度热切。

原本一场关于外派愁苦的抱怨，瞬间变成了对未来财富蓝图的激动探讨。

“你呀这个脑袋”

连一向见多识广的副州长芬奇，都忍不住再次感慨，对朱利安投去混合著惊叹与更深层次欣赏的目光。

他将朱利安稍微拉到一边，避开那些激动讨论的军官，压低声音，问起了另一件烦心事：

“对了，朱利安，有件事顺便请教一下你的看法。近期，州里几？有没有什么嗯，两全其美的办法？”

“公会？”朱利安略一沉吟，随即笑道，“那可是民主党的传统基本盘和票仓啊罗伯特，这事我出主意可以，但千万别把我扯进去。”

“当然！当然！你只管说，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芬奇连忙保证。

“很简单，”朱利安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不管工会提出多少涨幅，先一口答应下来。”

“嗯？”

芬奇愣住了，这算什么主意？一口答应，州政府和资方的压力不是更大了？

“别急，”朱利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资本家精于算计的冷光，

“联邦法律和加州州法，我记得是规定每周工作超过40小时，才算全职工人，雇主才需要支付全额薪资和配套的医疗保险、养老金等福利，对吧？”

“对，8小时乘以5天，标准全职。” 芬奇点头。

“那就对了。

或者，直接推行‘弹性工作制’，确保大部分工人的周平均工时，在法律意义上，达不到40小时的全职标准。”

朱利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样，从法律上讲，他们中的很多人，就不再是‘全职工人’了。

资方不仅可以按照新的、更低的‘非全职’时薪支付工资，更重要的是，可以合法地免去为他们支付高昂的全额医疗保险和养老金供款！

。而且，名义上，工人还‘涨了时薪’呢。”

“嘶”

芬奇副州长倒抽一口冷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招太毒了！也太精明了！表面答应，实则釜底抽薪。

“可这样一来，工人们要养家糊口，收入可能反而更少了，他们不会闹吗？”

“所以需要州政府配合啊。”

朱利安笑容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州里可以同步出台政策，鼓励和支持‘灵活就业’、‘多重职业发展’。

对于那些因为工时调整导致总收入可能受影响的‘困难家庭’，可以推出一些临时的税收减免或补贴计划，美其名曰‘对通胀下辛勤工作家庭的纾困计划’。

这样，你的‘名’有了——关心工人福祉；支持共和党的资方，实际的‘利’也保住了，甚至可能更多；还能在统计数据上，‘创造’出更多的‘工作岗位’简直是一箭三雕，不，一箭多雕！”

雾草！

芬奇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朱利安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降临人间，专为资本算计而生的活阎王。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每一步都算到了法律、人性、政治的缝隙里，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冷酷彻底的剥削之实。

“通胀的时代就要来临了，罗伯特。”

朱利安最后轻轻拍了拍副州长的肩膀，望向远处喧闹的派对人群和更广阔的太平洋，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伪善的感慨。

“我也是为他们好。毕竟，对抗苏联的‘冷战红利’该吃完了。大家都得习惯勒紧裤腰带，适应新常态。这是为了美利坚的长远竞争力。”

他的话语在温暖的海风中飘散，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冷酷的清醒。

美利坚的苦难？维托里什么事？

要怪，就怪这是一个信奉丛林法则的资本主义世界吧。

而他，恰好是那个深谙其道，并且打算玩到顶尖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