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慕尼黑的另一个她

第145章 慕尼黑的另一个她凌晨两点，林杰在酒店房间里收到汉娜的短信。

只是一张照片。

极紫外光刻机照明系统的最后一级镜片正在真空腔体里缓缓合拢。

对准了。

光路通了。

林杰回了一句“谢谢”。

没有回复，没有多余的客气。

帕尔马岛的月光，离慕尼黑的实验室隔着大半个欧洲。

清晨凯莉从帕尔马岛打电话来乍得国项目的进度。

林杰答完每个问题后，凯莉问了一句，说你语气有点不一样。

林杰说见到了卡琳娜的师妹，手很稳，技术不错。

凯莉说手很稳就是不错？林杰说在德国，就够了。

汉娜约林杰去她母亲的家里。

客厅不大，窗户朝西，傍晚的阳光把地板涂成蜂蜜色。

墙上挂著一张老照片。

穿铁路制服的男人站在火车头旁边，应该就是她父亲。

她母亲从厨房走出来。

白头发，银灰的，围裙上沾著面粉。

“你是林先生？”她看着林杰。“汉娜很少带同事回家。”

汉娜说就吃个饭。

她母亲笑了，说冰箱里正好有面包，桌上正好有黄油，炉子上正好煮著汤。

一切都是正好，正好的巧合，正好的人来。

林杰在桌边坐下，汉娜给他盛了一碗汤，端过来时手指没有碰到他的手。

她说小心烫，林杰说谢谢。

汉娜说不用谢。

汉娜的母亲坐在对面看了一瞬，什么都没问。

帕尔马岛的晨光里，卡琳娜站在露台上端著一杯德国黑啤，把汉娜的履历念给安娜听。

“弗劳恩霍夫研究所超精密加工项目组长，柏林工业大学精密制造博士，通快极紫外光源光学系统的核心研发人员，西门子下一代主动振动抑制系统的联合发明人，neura robotics精密运动平台的光学测校规程制定者。”

她喝了一大口。

“林杰在德国的第一笔财富是稀土矿权、通快西门子的合同那些可以用美元欧元计价的东西。第二笔财富是我，一个肯替他跑遍全德研究所的技术翻译。”

她放下酒杯。

第三笔财富，是汉娜。

一个替他看住通快西门子neura三家技术命脉的自己人。

安娜问她会不会嫉妒。

卡琳娜说不会，因为汉娜和她不一样。

安娜问哪里不一样。

卡琳娜想了想，说汉娜比她冷，冷很多。

安娜说冷的人暖起来才久。

卡琳娜看了安娜一眼，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

帕尔马岛的棕榈叶被海风吹得沙沙响。

慕尼黑的实验室里汉娜正在调试极紫外光刻机的最后一级镜片。

光束在真空中穿行，被那些她亲手校准的镜片反射、折射、聚焦。

每一束光都走在她算好的路径上。

“系统提示：新大陆集团在德国的技术布局再添关键拼图。弗劳恩霍夫研究所超精密加工项目组与neura robotics签订长期技术开发协议。”

“通快极紫外光。新大陆集团获得该工艺的优先使用权。当前总资产突破六千五百亿美元。有些财富会写在合同里，有些财富会刻在光路上。”

湾流从帕尔马岛起飞时，凯莉把澳大利亚的资源地图投在了舷窗屏幕上。

西澳的铁矿、昆士兰的天然气、新南威尔士的锂矿、北领地的铀矿。

新大陆集团在澳洲的资产已经超过两百亿美元。

但林杰这次去不是为了签合同，是卡琳娜说悉尼的neura机器人测试场需要验收。

米莉说墨尔本的电影后期基地需要剪彩，米莎说珀斯的安保团队需要巡检。

有这么多事，他还想去黄金海岸看看，听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浪。

凯莉从平板上抬起头。

黄金海岸没有矿。

林杰说有沙。

凯莉说沙不算战略资产。

林杰说沙也是资源，只是还没涨价。

凯莉的眼神落在林杰手指停留的那个地图标记上，黄金海岸的曲线在卫星图里弯成一道月牙。

米莎在凯莉身后说，黄金海岸的沙比矿难挖，因为想躺在上面的人太多了。

neura robotics澳洲测试场在悉尼西郊，卡琳娜穿着白色工装站在一台人形机器人旁边。

她的栗色长发在澳洲的烈日下晒出了几缕浅金色的挑染，澳洲的阳光比柏林烈得多。

调试面板上的数据在跳动，关节驱动器的响应时间已经接近慕尼黑实验室的理论值。

林杰问她是不是瘦了。

卡琳娜说天气太热。

林杰说柏林不热。

卡琳娜说这里不是柏林。

她摘下防护眼镜，重新看着机器人的手指，人形机器人的五指在通快微型伺服电机的驱动下缓缓握紧又松开。

“林杰，你这次来澳洲，不只是为了看机器的。”

林杰说也是来看她的。

卡琳娜沉默了片刻，说她想留在澳洲。

天气好，项目缺人，可以在悉尼远程协作柏林的工作。

林杰看着她。

她说等他回帕尔马岛的时候澳洲基地就建好了。

林杰说好，她去哪里，设备就跟着去哪里。

米莉的电影后期基地在墨尔本港区一栋改造过的仓库里。

她穿着黑色的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调色台前盯着屏幕。

她看到林杰进来，暂停了画面。

“林先生，昆士兰的电影退税政策今年又收紧了，新大陆在澳洲的制片预算需要调整。”

林杰说这是凯莉的活。

米莉说她知道，但林杰是那个签支票的人。

林杰说签支票的事也归凯莉管，他只负责签合同。

米莉笑了，笑的时候露出的酒窝比她在银幕上的任何表情都真。

她带着林杰看了后期基地的全套设备。

调色室、混音棚、特效工位、渲染农场。

每一间都用德国进口的隔音材料装修，每一台服务器都跑着西门子的数字孪生系统。

米莉说预算还剩一点，问要不要再加一个动捕棚。

林杰说加，最好的那种。她说好。

珀斯的安保团队巡检只用了半天。

米莎把西澳矿区的安防升级方案过了一遍，人脸识别、无人机巡线、入侵探测，全覆盖。

林杰说不够，再加一道卫星链路，直接连帕尔马岛的安全屋。

米莎说那需要艾米丽的许可。

林杰说已经批了。

米莎没再问，继续往下翻页。

黄金海岸的浪比林杰想象的要高。

他站在冲浪者天堂的沙滩上，风从东南方吹来，浪管卷成完美的筒状，几个冲浪者在筒里穿行。

凯莉在酒店房间里改合同，米莎在沙滩尽头检查安保点位，卡琳娜在悉尼调试机器人。

米莉在墨尔本盯后期，这次林杰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女人从海浪里走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连体泳衣，浅金色的湿发贴在头皮上，水滴顺着锁骨往下流。

眼睛是蓝绿色的，很深，像被海浪打磨过的玻璃瓶底。

她抱着冲浪板走到沙滩上，林杰帮她把板子接过来。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他一眼，说这里的浪还不够大，听说西澳的更野。

林杰说明天可以飞过去看。

她笑了，问他从哪里来。

“帕尔马岛。加勒比海。”

“那很远。”

林杰说还好。

“你冲浪吗？”

“不冲。我看浪。”

她又笑了，从板子上取下脚绳，沙子埋住了她的脚趾。

“我叫艾比。

。基础信息：30岁，澳大利亚职业冲浪选手，两届世界冲浪联盟女子冠军。单身。攻略难度：ss级。建议策略：展现对海洋与自然的尊重，创建运动共鸣，逐步深入私人领域。”

艾比带林杰去了黄金海岸的腹地，春溪国家公园。

瀑布从玄武岩崖壁上跌落，水雾在阳光里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她走在前面，赤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脚印印在水气氤氲的青苔上。

林杰跟在她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她刚刚走过的地方。

“你总是这么跟人吗？”

她没有回头。

林杰说只跟对的人。

她停下来，“你还没说我是对的人。你只是知道我名字。”

林杰说名字就够了。

她转过身坐在一块被水雾打湿的岩石上，说她在全世界冲浪，从夏威夷到南非，从印尼到智利。

西澳的玛格丽特河是她最喜欢的浪点。

“那里的浪管很长，可以冲很久。而且旁边的酒庄有好喝的赤霞珠。”

林杰说他在玛格丽特河有投资。

艾比问什么投资。

林杰说酒庄。

艾比说买酒庄不是投资是情怀。

林杰说情怀是最好的投资。

她看了他一眼，跳下岩石走进瀑布的水雾里。

艾比约林杰去拜伦湾。

灯塔在悬崖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旗帜。

她指著远处的海面说从这里能看到座头鲸迁徙，每年六月到十一月，它们从南极游到这里交配产仔，再游回去。

林杰说像她一样。

她问哪样。

“从夏威夷到南非，从印尼到智利，冲完浪再回去，回到你出发的地方，带着下一代的冠军。”

她没有说话，海风在那段沉默里把两片云吹到了一起，再吹散，再吹远。

“林先生，你在全世界有矿、有气、有油、有稀土、有农场、有钻石。你什么都有了，还来黄金海岸看浪？”

林杰说浪还没买下来。

艾比说浪不是用来买的，是用来冲的。

林杰说他还是想买下来。

艾比不懂。

林杰说浪是海的一部分，海是地球的一部分。

他买不下海但可以让那个来冲浪的人不用担心明天浪还在不在。

艾比看着远处的海面，说浪会一直在，地球也会一直在。

林杰说但人不会。

她问那该怎么办。

林杰说趁著还在的时候多冲几次。

艾比带林杰去了她小时候冲浪的海滩。

拜伦湾以南一片没有名字的沙滩，被礁石围成一个天然的海湾。

浪很小，适合初学者。

“我在这里学会冲浪的。爸爸教的。”

她把脚埋进沙子里。

“后来我去了职业赛，去了全世界，很久没回来。去年爸爸生病了，我回来住了一阵。每天早上来这里冲一小时的浪。”

林杰问她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好了，每天下午来这里钓鱼。

林杰说那他在哪里。

艾比指著礁石上那个正在收竿的老人。

林杰看到那个背影，腰板很直，皮肤晒得很黑。

他问艾比能不能和他一起钓鱼，艾比说要看鱼同不同意。

林杰说鱼的事你管，人的事我管。

帕尔马岛的月光洒在黄金海岸的沙滩上。

卡琳娜从悉尼发来消息说neura的机器人已经完成现场调试，她明天飞墨尔本帮米莉看动捕棚的设备。

米莎汇报说西澳矿区的安防升级全部完成，卫星链路的许可证艾米丽已经拿到。

凯莉把新大陆集团在澳

但这笔账她记在公关费里，批注写得比任何商业合同的条款都长。

“此珊瑚礁的存续年限与新大陆集团的品牌愿景等长，无可折旧，永不减值。”

极光没有，但在鲸鱼跃出水面的瞬间，

林杰收到艾比的短信：“明天浪好。来吗？”

他回了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