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控诉

专案组驻地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陈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笔录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张婶撕心裂肺的控诉与死里逃生的决绝。

从张婶嘶吼着“那就是我的儿子”开始，老人便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她颤抖着伸出满老茧的手，指尖在笔录纸上一遍遍点过，反复确认着每一个细节：儿子张盼睇，名张大山，五年前入职盛世集团，常年跟着项目组奔走，很少回家；去年年初，儿子突然说要去海州湾办一桩“要紧事”，临走前还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担心”，谁曾想，这一别竟成永别。

直到她从照片上看到了那具在海水中泡得浮肿的遗体，哪怕面容扭曲，她也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他左耳小时候因为打架留下一个缺角，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他是盛世集团的人啊……”张婶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他在大公司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一定是有人害他，一定是……”

陈队长一笔一划地记录着，笔尖多次因手抖而划破纸页。他将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牢牢锁进笔录里，从张大山的入职时间、盛世集团的具体项目，到他遇害前的行踪轨迹，再到她被绑架时的所见所闻，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合上笔录本，郑重地让张婶按了手印，老人的手颤抖得厉害，却在按下的那一刻，眼神里满是释然。

“张婶，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儿子讨回公道。”陈队长轻声安抚，看着女警将张婶带去休息室休息，这才转身拿起笔录，快步走出了驻地。

天色越来越暗，京海市公安局省厅办公大楼的灯火却比白日更显明亮。陈队长驱车一路疾驰，短短十几分钟便赶到了省厅。大楼门前的警力岗哨比往日更加森严，每一名警员都神情肃穆，显然是因为常忧民的死，整个公安系统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会议室外的走廊尽头静静等候。走廊两侧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急促的通话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他知道，此刻省厅的会议室里，正召开着一场关乎全省公安系统的重要会议——从驻地同事口中，他得知省长王功达、胡振东、安南等一众省委领导，都亲临了省厅，正在进行一场全员训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渐渐稀疏。陈队长靠在墙壁上，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笔录本。他心里清楚，张婶的这份证词，绝非普通的证人证言那么简单。它像一把钥匙，能直接打开Z08案与百胜修理厂案背后的黑箱，尤其是张大山身为盛世集团员工的身份，更是与高明盛、胡烁等人的罪行环环相扣。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为首的是身着正装的王功达，他面色沉凝，眉头紧锁，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紧随其后的是胡振东与安南，两人神情同样严肃，胡振东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安南则边走边与身旁的秘书低声交代着什么。省委一众领导簇拥着走出会议室，身后跟着省厅的各级负责人，一行人一路从会议室走向办公区，走廊里的警员们纷纷驻足敬礼，大气都不敢出。

陈队长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站在原地目送着一众领导离开。直到王功达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吕征的办公室走去。

吕征的办公室灯光明亮，门虚掩着。陈队长轻轻叩了叩门：“吕厅，我是陈峰，有紧急情况汇报。”

“进。”

吕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沙哑。连日来追查常忧民案、跟进Z08案，他几乎没有合眼，眼下眼底满是红血丝，却依旧目光谨慎地盯着桌上的案卷。

陈队长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吕征面前，双手将笔录本郑重地递上：“吕厅，张婶那边完成了全部询问，她提供了关键证词。”

吕征立刻起身，接过笔录本，手指快速翻页，目光紧紧锁定其中的关键内容。当看到“海州港打捞遗体为名为张大山，原任职盛世集团”这一行字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吕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反复翻看笔录，每一个字都看得无比认真，指尖微微颤抖。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难以掩饰的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盛世集团？张大山是盛世集团的人？”

“没错，吕厅。”陈队长点头，语气凝重，“张婶确认，遗体耳部有伤缺，是她儿子的打小的特点。而且据她回忆，张大山去年年初离开老家，说是有个大差事，正是为了盛世集团的项目相关事务。”

吕征猛地走到办公桌前，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拳，砸出了压抑许久的急切，也砸出了破局的希望。

他太清楚此刻的处境——对高明盛的审讯已经到了最艰难的瓶颈期。

高明盛被抓后，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沉默。不管专案组如何追问百胜修理厂命案的细节，不管如何牵扯Z08案的线索，他都油盐不进，要么闭口不言，要么以“不知情”搪塞。

审讯组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证据摆了一件又一件，他的心理防线却依旧坚如磐石。毕竟他是胡烁的心腹，手里握着京海、海州无数人的秘密，自恃有胡烁兜底，根本不肯吐露半个字。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张大山的身份被确认，而且是盛世集团的核心人员！

“这个张大山的死亡时间和那辆z08案那辆车子消失的时间如此吻合！”吕征眼神愈发明亮，语速陡然加快，“必然逃不了干系。

陈队长附和道：“吕厅，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婶的证词直接坐实了张大山的身份，这就意味着，z08案的背后一定有盛世集团。”

“没错！”吕征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决断，“Z08案的线索，百胜修理厂的命案，再加上张大山遇害的真相，这三张牌打出去，高明盛的心理防线绝对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那头沉声道：“通知审讯组，暂停对高明盛的常规讯问，准备新一轮审讯，我要亲自参与！另外，立刻调取盛世集团近三年的项目资料，重点核查张大山所在的部门，以及他遇害前的所有行程记录！”

挂掉电话，吕征看向陈队长，眼神里满是郑重：“陈峰，你辛苦了。这份证词，是破局的关键。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彻底撕开Z08案和百胜修理厂案的黑幕，让所有罪犯都付出代价！”

陈队长郑重地点头：“请吕厅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后续的取证工作，一定配合好审讯，拿下高明盛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