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夜阑珊，余烬燃

“这几天，辛苦你了。”韩叶一边吃着炒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辛苦。”魏雨薇摇了摇头，“我只是看看数据，真正辛苦的是秦队他们。”

这几天，她几乎成了秦正阳的编外顾问。每当龙组的人发现一些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时，都会第一时间把资料传给她，由她来判断是否与修行者有关。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充实。

就在两人安静地吃着夜宵时，电脑屏幕上，一个位于市区老城区的绿色光点，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极其微弱，颜色也只是从正常的草绿色，变成了一种略深一点的墨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魏雨薇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她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韩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韩董，你看。”魏雨薇指着那个光点，“这个监测点，刚才的数据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跳变。”

韩叶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光点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能是仪器故障？”

“不像。”魏雨薇调出了刚才的瞬时数据图谱，那是一条几乎呈水平的直线，但在某个节点，却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的凸起。

“这个波形”魏雨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很奇怪。它不像正常的灵气波动，倒像是像是烧完的煤炭堆里，剩下的一点点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对应的感觉。

“对了，就像我们在那个制造坊里，感受到的那些失败品的气息。非常微弱，非常内敛，充满了衰败和死寂。但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韩叶放下了筷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灯火。

“看来，除草的时候，有几根生命力顽强的，躲过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革新派的根，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那个神秘的“博士”，在江南市，显然还留有后手。

“要通知秦队吗？”魏雨薇问道。

“不用。”韩叶摇了摇头，“这东西藏得这么深，连监测器都差点没发现。你让秦正阳派人去，只会打草惊蛇。对方既然能躲过龙组的大清洗，就不是普通的小角色。”

“那我们”

“我们自己查。”韩叶转过身，“你有人形雷达的本事，不用白不用。

他走到魏雨薇身边，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点。“把这个区域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住户信息，监控录像，水电用量，任何异常的数据，都不要放过。”

“这是违法的吧？”魏雨薇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秦正阳会帮我们搞定这些‘小麻烦’。”韩叶咧嘴一笑，“就说是我要的。”

魏雨薇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没有再去公司。韩叶的办公室，成了他们的临时作战指挥室。

秦正阳那边果然很上道，韩叶只是打了个电话，第二天一早，加密的内部资料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魏雨薇展现出了她学霸的一面，海量的数据在她手里，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将那个区域划分成上百个网格，逐一比对分析。

“韩董，有发现了。”第三天下午，魏雨薇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圈。

“这个小区，叫‘红星小区’，是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了。大部分都是租户和老人。”

“重点是这一户。”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栋楼的四楼，“户主叫陈建国，男，六十八岁，退休工人。半年前，他突然卖掉了郊区的老房子，全款买下了这里，然后就一直深居简出。”

“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根据他以前单位的档案，他无儿无女，老伴十年前就去世了，而且身体一直不好，有严重的气管炎，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多。他是怎么拿出七八十万，全款买房的？”

韩叶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魏雨薇又调出一份水电账单，“这半年来，他家的水电用量，低得不正常。尤其是电，一个月平均下来还不到二十度。一个独居老人，就算再节约，也不可能这么低。”

这说明，他家里几乎不开任何电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看似普通的退休老人。

“走。”韩叶站起身，拿起了外套，“去当一回邻居，看看这位老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红星小区，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充满了上个世纪的年代感。

斑驳的墙皮，生锈的晾衣架，楼道里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药味。

韩叶和魏雨薇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活像一对刚进城、被中介坑了的年轻租户。

“我说，就不能找个好点的房子吗？”韩叶一边费劲地把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往四楼扛，一边抱怨，“这破楼连个电梯都没有。”

“陈建国的对门，昨天刚搬走。这是唯一的机会。”魏雨薇倒是显得很轻松，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韩叶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当然不累，最重的东西都在我这儿呢。”

两人租下的，是402。陈建国的家，就在对面的401。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老旧，但还算干净。房东是个热情的大妈，临走时还特意嘱咐：“对门的陈大爷人挺好的，就是性子有点孤僻，你们年轻人多担待。”

送走房东，韩叶直接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像一条咸鱼。

“开始干活吧，人形雷达。”

魏雨薇白了他一眼，也没多说。她走到那面和401共用的墙壁前，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用杯子去听，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在她面前瞬间褪去了物质的外壳。

对面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一个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动不动。那气息很平稳，就像一汪即将干涸的池塘，不起丝毫波澜。

“他在看报纸。”魏雨薇轻声说道，“呼吸很慢，心跳也很慢。身体状况，比档案里说的要好很多，不像是有严重气管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