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莫使金樽空对月，一剑破万法

原罪体手中的黑色长剑挥动频率极快，每一次出剑，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漆黑的真空轨迹。

它没有多馀的动作，不需要蓄力，也不需要调整呼吸。

它的剑招，剥离了所有名为“美感”的累赘，只剩下最纯粹的杀人效率。

“数据修正。”。”

它在教李白用剑。

用李白最引以为傲的剑招，反过来肢解李白。

李白狼狈地在废墟中翻滚，刚避开一记直刺，左肩就被随之而来的剑气削去了一块皮肉。

鲜血染红了半边青衫。

他太熟悉这些招式了，每一剑的起手，每一剑的落点，都在他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但他挡不住。

因为对方太快，太重，太完美。

如果说李白的剑是挥洒写意的泼墨山水，那原罪体的剑就是精密机床切削出来的工业图纸。

前者讲究留白与气韵，后者追求的是绝对的精度与公差。

“这就是你的极限？”原罪体手腕翻转。

黑色剑气暴涨。

【飞流直下三千尺】

在李白手中，这招是银河倒挂，是九天落瀑，带着一种宏大的浪漫主义色彩，但在原罪体手中，这句诗被篡改了。

只有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高能流体利刃。

它不扩散，不飞溅，所有的能量都被束缚在那薄薄的一层黑色光膜之中。

就象是一台功率拉满的水刀切割机，对着李白当头劈下。

李白横剑格挡。

铛！

青莲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李白脚下的岩石。

他整个人象是被一枚重磅炮弹正面击中，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一直滑行了数十米才勉强停下。

哇的一声。

李白吐出一口淤血，他的虎口已经彻底烂了，白骨森森可见。

现实世界。

屏幕前的数十亿观众死死盯着这一幕。

窒息。

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堵在每一个华国人的胸口。

如果是被某种未知的邪神打败，或许还能接受。

但这算什么？被自己的影子，被一个偷窃了自己诗歌与剑术的怪物，像打狗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别打了……太惨了……”

“这算什么事啊！那是诗仙啊！那是我们的李白啊！”

“盗版打死正版？这该死的世道连物理法则都不讲了吗？”

弹幕里一片哀嚎。

甚至有人因为过于愤怒而砸碎了键盘。

那种信仰被践踏的痛楚，比肉体上的伤痕更让人难以忍受。

尤其是当原罪体再次举起剑的时候。

它站在废墟的至高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浑身是血的青衫剑客。

那双燃烧着数据乱码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那是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傲慢。

“你的算法太落后了。”

原罪体缓缓开口，它身后的黑泥开始沸腾，无数黑色的粒子冲天而起，在它头顶汇聚成一条奔涌的长河。

“情感模块除了增加运算负担，毫无意义。”

“看清楚。”

“这才是终极的逻辑。”

嗡——

空间开始震颤。

那是质量堆栈到极限引发的引力波。

原罪体头顶的那条黑色长河，不再是虚幻的剑气，而是实质化的深渊能量。

每一滴“水”，都是由无数绝望与诅咒压缩而成的液态魔力。

它要用李白最强的宝具，送李白上路。

“君不见……”

原罪体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宏大得如同神谕，响彻整个新德里废墟。

“黄河之水天上来！”

轰隆隆！

黑色的天河决堤了。

带着吞没一切、同化一切的霸道意志，朝着那个渺小的青影碾压下去。

这一击

整座城市废墟都在这股威压下呻吟。

必死之局。

然而。

废墟中，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动了。

李白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象是喝醉了一样，脚步虚浮。

“呵……”

一声轻笑。

紧接着，是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白仰天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甚至连手中那柄青莲剑都垂了下来，剑尖拖在地上，毫无防备。

原罪体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它的逻辑库无法解析这种行为，在面对必死攻击时，目标表现出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嘲笑？

“你笑什么？”原罪体问。

“我笑你是个可怜虫。”

李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你学了我的剑，学了我的诗，甚至连这具身体都是模仿来的。”

“但你唯独没学会一样东西。”

李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

原罪体的数据眼闪铄了一下：“心？那是无用的变量。”

“无用？”

李白摇了摇头，满脸遗撼，“所以说，你是个只有躯壳的废物，诗，从来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也不是。”

“你把‘飞流直下’变成了切割机，把‘黄河之水’变成了泥石流，威力是大，效率是高。”

“但那不美啊。”

李白叹了口气。

“一点都不美。”

原罪体不再废话，逻辑告诉它，跟这个已经疯了的人类对话是浪费时间，它手掌下压。

轰！

头顶那条蓄势已久的黑色长河，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声，轰然落下。

它要用绝对的力量，把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诗人连同他的理论一起碾成粉末。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绝望。

李白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记了这是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甚至忘记了手中的剑。

他回到了那个夜晚。

长安城的月光很好，酒很烫，他对影成三人，与月共舞，那时候没有深渊，没有怪物，只有满腹的豪情与挥洒不尽的才气。

谁说没有酒就不能醉？

这天地，这山河，这满目疮痍的人间，哪一样不是下酒的好菜？

只要心里有月亮。

哪里都是长安。

“人生得意须尽欢……”

李白轻声呢喃。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

他就象是一个醉酒的舞者，在自家后院里，随意地挥了一下衣袖。

青莲剑随着他的动作，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莫使金樽……”

“空对月。”

刷。

一道光亮起。

清冷，朦胧，甚至带着几分柔弱，在这片被深渊黑泥复盖的死寂天地里，这一抹月光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它轻飘飘地迎上了那条咆哮的黑色长河。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全球数十亿观众的大脑集体宕机。

那条足以碾碎山脉、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黑色长河，在接触到这抹月光的瞬间，停住了。

就象是暴躁的野兽被温柔的手抚摸了一下额头。

其中蕴含的“杀意”、“毁灭”、“吞噬”等概念，就象是冰雪遇到了沸水，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原本狰狞咆哮的黑龙，突然变成了一潭死水，然后，溃散。

哗啦啦。

亿万吨的黑泥失去了聚合力，变成了普通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但没有一滴水珠能沾到李白的衣角。

“这……这不可能！”

原罪体发出了刺耳的电子杂音，它的逻辑内核正在疯狂报错。

【警告！攻击无效化！】

【错误！无法解析能量属性！】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它不理解。

为什么那些足以毁灭物质的能量，会被一道没有杀伤力的光给破解？

“因为这是‘意’啊，蠢货。”

李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漫天的黑雨。

他出现在原罪体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

李白手中的剑，随意地往前递出了一剑。

“举杯邀明月。”

“对影……”

“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