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跨越五千年的同一刻痕，谁在暗中串联文明？

房间里的空气象是被抽干了氧气，周若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干沙子，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视线跨越一万多公里的弧度坠入埃及开罗的骄阳之下。

哈桑在那间被厚重防弹玻璃封闭的特殊修复暗格间里迎来了第七天的高强度工作。

老头把那副军用级高倍电子显微镜推到工作台最边缘，伸手揉搓着布满深色眼袋的眼框。

他的左手大拇指用力按压着抖动个不停的右侧手腕，试图将帕金森症带来的肌肉痉孪强压下去。

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七天来他从阿努比斯天秤底部清理出来的三行未知文本。

他翻开被手汗浸得起毛的纸页，目光锁定了那个出现频率最高的太阳型状符号。

正圆包围着圆点。

哈桑挪动那张带有滑轮的办公椅，坐到一台直接连接着国际古文本符号联合数据库的厚重终端计算机前。

他把这个图案通过数字画板描摹进搜索框里，并在高级选项中勾选了跨越文明壁垒的盲眼检索模式。

键盘回车键被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按下。

数据库那拥有三万七千个已录入符号的庞大内存池开始翻滚运算。

屏幕上不断弹出一个个进度条和匹配结果反馈，机箱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两分钟后，检索程序抛出了二十三个形态存在高度相似特征的匹配项。

哈桑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挨个点开那些带着陈旧出土报告编号的图片链接。

前面十九个匹配项都在几秒钟内被他直接拖进了数字回收站。

那些都是来自玛雅文明或者是美洲原住民不同时期的太阳崇拜粗糙图腾，在形制上与天秤底部的精密刻痕存在着本质的工艺壁垒，没有任何交叉研究的参考价值。

他的鼠标滚轮往下轻轻滚动了一格，第二十个匹配项的预览图进入了视网膜的感光区。

哈桑的呼吸在那一秒钟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往前倾倒身体，鼻子几乎要撞上液晶屏幕的外层玻璃，手指快速点击将那张黑白扫描图放大到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那是一块表面坑洼不平且遭受到过严重物理破坏的泥板残片。

出土报告的简述栏里用英文标注着这东西的真实身份。

公元前三千年的苏美尔文明遗物。

这块在伊拉克乌尔古城遗址烂泥堆里被刨出来的残片，比古埃及第一王朝的创建时间还要古老。

这件东西现在被锁在地球另一端的宾西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地下恒温储藏室里。

在泥板残存的右下角位置，赫然刻着一个与天秤底部毫无二致的圆圈加圆点符号。

无论是边缘线条的下刀角度，还是圆点在正圆中的居中比例，两者简直象是用同一个金属模具在不同材质上拓印出来的产物。

哈桑立刻抓过手边的加密通信器键盘，打开了自己作为国际考古界泰斗的私人邮件客户端。

他无视了时差带来的失礼因素，用迫切的遣词造句向宾西法尼亚大学古近东文明研究室发出了一封带加急标签的学术求助邮件。

邮件内容直白地请求获取这块苏美尔泥板背面的全部高清扫描图象以及当年出土时的所有原始考古日志报告。

点击发送按钮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修复厅里清脆地响了一声。

探渊号编队航行推至第七十四小时。

距离前方第三处污染带外缘还有大约两百公里。

声呐室内，一级异常预警的刺耳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舱室。

负责值守高频频段的声呐兵猛地扯下头戴式耳机，双手痛苦地捂住耳朵。

拖拽数组捕捉到了一种从未记录过的异常频率啸叫。

声呐长立刻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敲击。

波形图在屏幕上疯狂跳动，频率异常稳定地集中在四百三十赫兹到四百四十赫兹之间。

这个声音的强度随着距离在有规律地递减，但信号源的清淅度却高得吓人。

他调取了海军现役所有的自然海洋生物和人造潜航器声纹数据库进行盲匹，进度条跑完后，显示结果全部为空。

声呐长没有放弃，直接切入了内网水文物理实验室的脱机脱机参考资料库。

三分钟后，一份加密脚注被搜索代码翻了出来。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专业解释。

当水分子在极端物理或化学压力下发生大规模同步键断裂时，理论上会在该频段附近产生可被高伶敏度水听器捕获的宏观谐振信号。

声呐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抓起战术钢笔，在厚重的值班记录本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这个频率落在水分子O-H键大规模同步断裂的理论谐振预测区间内，那片海域的水，正在被暴力撕开。”

露天甲板最顶层。

芙宁娜并没有在声呐室，也看不到那些跳动的电子波形。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栏杆前。

今天她的手里没有端着任何甜品，连平时总是习惯性微微扬起的下巴都收敛了回来。

周若拿着黑色记录本站在侧后方，刚想汇报声呐室传来的异常通信。

“不用看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扫出来的数据。”

芙宁娜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芙宁娜没有回头，右手抬起，在面前带有腥咸味的海风中轻轻扇动了两下。

“我能闻到。”

周若愣了一下，视线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除了柴油燃烧的废气和海藻味，她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

“水神大人，您闻到了什么？”

周若将手里的笔尖按在纸页上。

芙宁娜转过身，那双异色瞳孔里充斥着极其强烈的厌恶。

“水的尸体的味道。”

周若拿笔的手抖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拖出一条半公分长的歪线。

“全是臭氧和游离离子的发酵味，那是闪电劈进海里之后才会产生的短暂时局，但现在，那种反应在前方两百公里的地方一直不停地往外冒。”

芙宁娜把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语速压得很慢。

“水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