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它的气息，像鸦羽的颜色

咸阳钻探现场。

周大壮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作战靴踩在黄土地面上的瞬间，右手虎符烙印剧烈发热。

不是此前那种温和的暖流。

是近乎灼烫的温度飙升。

他低头看掌心，暗红色烙印在发出肉眼可见的光芒，光芒的节律不是他自己的心跳频率，比他的心跳慢得多，沉得多。

象是脚下极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虎符在与之共振。

戚院士在现场指挥车内，通过对讲机的声音传过来。

“大壮，感觉怎么样？”

“烫。”

周大壮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烙印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了一次。

“比之前都烫，而且跳得不一样，不是我的心在跳，是底下有个东西在跳。”

“好，过来指挥车。”

戚院士在指挥车内的折叠桌上铺着钻孔剖面图。

“五十四米深，十四米厚的大秦合金层，现代钻头打不动。”

他用笔头点了点剖面图上标红的局域。

“不需要你把手伸进去，五十四米深，人的手臂够不到。”

周大壮蹲在戚院士旁边看着剖面图，右掌心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那要我做什么？”

“试试把虎符的能量向下传导。”

戚院士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之前在舆图旁已经做过类似的事，烙印和星标点的远距离共振，现在目标变成了脚下五十四米的同源合金。”

周大壮点头，跟着戚院士走到钻孔旁。

他单膝跪下，将右手掌心朝下，悬停在钻孔洞口正上方约十厘米处。

闭上眼。

方法来自他在舆图旁摸索出的经验，不要命令虎符，而是邀请它。

掌心烙印的温度在三秒内再升两度，暗红色光芒从烙印表面溢出，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光线。

光线顺着钻孔内壁螺旋向下钻入。

监控摄象头捕捉到了全过程，赤金色光线沿钻孔壁面以每秒约十米的速度向下传导，穿过前三十米的杂土层和花岗岩层时几乎没有衰减。

抵达五十四米深处的大秦合金层顶面时，光线扩散开来，在合金表面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赤金色光斑。

周大壮感受到了回应。

一种绵延沉闷的金属共鸣声，穿透了五十四米岩层向上传导。

“它在回话。”

负责地震监测的博士生看着屏幕上极其微弱但高度规则的微震波形，喃喃出声。

“频率是虎符的二分之一，完美倍频。”

戚院士站在博士生身后，盯着波形看了十秒。

“大壮，收手，休息二十分钟。”

周大壮睁开眼，掌心烙印的温度缓慢回落。

“下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戚院士看了他一眼。

“怎么知道？”

“我说不上来。”

周大壮握了握右拳，烙印的跳动频率在信道打开后加速了约百分之二十。

“手告诉我的。”

二十分钟后，微型摄象头被送入钻孔底部。

画面显示合金层顶面发生了变化，光斑复盖的三十厘米局域内，合金没有熔化也没有碎裂，而是向四周撑开了，在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五厘米的圆形开孔。

戚院士看着画面，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固态金属在完全不升温的情况下产生了流动性。”

他回头对赵工说了一句话。

“停掉机械钻头，以后不用了。”

赵工愣了一下。

“全靠他？”

“全靠他。”

戚院士拿起对讲机。

“大壮，每次能量传导不超过三十秒，两次间隔至少二十分钟，一点一点来，急不得。”

周大壮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内进行了十二次能量传导。

每次传导后，合金层的开孔范围向外扩展约五到八厘米。

第十二次传导结束，开孔直径已达到约一百一十厘米。

微型摄象头探入开孔底部，传回的画面让指挥车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个高约四米，宽约三米的半圆形信道向斜下方延伸，信道壁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反射着摄象头LED灯的光芒呈现出暗红色金属光泽。

信道看不到尽头。

周大壮蹲在钻孔旁，掌心烙印跳个不停。

太平洋海底。

水面以下九千五百五十米。

芙宁娜悬浮在黑色晶茧外壁约五十米处，已围绕茧体完成了完整的环绕扫描。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茧体中下部那个赤金色光源的位置。

光源通过数十米厚的黑色晶体层已极其微弱，但她的感知可以穿透晶体层，直接触碰到光源的本质。

她触碰到了。

然后顿了一下。

那个赤金色光源散发出的气息中含有一种她直觉上感到熟悉的成分，不是记忆中的映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事物，是存在本质层面的亲和力。

她试图定义这种亲和力的准确来由。

没能成功。

她只能用一个比喻来向自己解释这种感觉。

那个存在的残馀能量，像鸦羽的颜色。

黑色，带光泽，轻盈而沉默。

鸦羽。

芙宁娜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镜象世界崩溃前的最后记忆中，那个逆行冲入圣杯爆炸的身影，那个身影的衣物在毁灭之前确实是黑色的，象一万只渡鸦融合而成的暗影。

她无法确定下面的存在是否与那个身影有关。

但那种气息太相似了。

芙宁娜闭上眼，将这个判断封存在意识深处。

她不确定。

不确定的话不该说。

况且说了也没有人能听到。

她重新调整护盾参数，开始评估从茧体表面切入的可行路径。

罗马。

姜明在酒店套房中打开鸦神重塑面板。

芙宁娜最新的深度数据永远停留在了八千二百一十二米，之后海面再无来自水下的任何直接信息。

但重塑面板本身正在给出答案。

进度条边缘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了三次微颤，每次不到零点一个百分点的波动，与上次的抖动性质相同。

【等待锚点事件】的系统提示文本亮度比昨天高了两个色阶。

姜明根据芙宁娜入水前的下沉速度和最后已知深度推算，此刻她应当已抵达九千五百米左右，正好处于茧体附近。

他在日志中写下一行备注。

“重塑面板在响应她的接近，她已经站在残骸面前了，但物理接触尚未发生，那是锁合条件的最后一步。”

他关闭面板，倒了一杯红酒，在窗前站着。

罗马的夜色铺在脚下，远处梵蒂冈的穹顶被灯光勾出轮廓。

姜明端着酒杯，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无尽的黑暗天际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