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五角大楼的窥视，一百二十公里的蔑视！

芙宁娜将右掌心重新按回茧体表面，净化边界从上一次的位置继续往外爬。

三厘米，又三厘米。

感知图谱边缘闪了一下。

极远处，海面，一百二十公里外，有一个金属物体刺破水面，正在匀速下沉。全钛合金，浮力调节，被动传感器，光纤缆线连着上面一条船，不是编队的船，吨位小得多，心率数据显示船上的人很紧张。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从茧体上收手。

掌心下面那个每十四秒跳一次的存在，比一百二十公里外慢慢往下掉的任何东西都重要得多。

她将感知从边缘收回来，重新压进茧体。

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海面上，那艘让她懒得多看一眼的船正在做一件它自以为隐秘的事。

太平洋海面，距编队停泊坐标一百二十公里外。

一艘悬挂巴哈马学术研究旗的白色科考船在浪涌中微微摇摆，船舷喷涂的机构名称是北太平洋深海地质调查中心，注册信息指向一家成立不到六个月的壳公司。

后甲板液压吊臂将一具全钛合金胶囊体缓缓送入海面。

胶囊体长四点七米，最大直径一点二米，无螺旋桨推进器，靠浮力调节系统实现垂直升降，外壳厚度五十四毫米，设计最大工作深度一万一千米。

两亿美元。

帕特森批准这笔预算时签字的手在抖，他自己知道，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里此刻盯着卫星数据链主屏幕的三个人也知道。

胶囊体入水后自动注入压载水，以每分钟四十米的速度匀速下沉，六组被动声学传感器和一台高分辨率光学模块同步激活，数据通过纤细的光纤缆线实时回传至科考船，再经卫星中继送进五角大楼。

帕特森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甲盖泛白。

副手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备忘录，封面标注着参议院闭门听证会的日期，下周二，七十二小时后。

“一千米。”

数据官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语调被训练得没有任何起伏。

“壳体温度正常，传感器全绿。”

帕特森没有说话，目光钉在主屏幕左下角的深度计数字上，数字每三秒跳动一次。

“两千米，状态正常。”

屏幕右侧的频谱图开始出现杂乱的低频噪声带，数据官瞥了一眼。

“开始接收到异常声学信号，频段分布与此前编队声呐记录的深渊杂音特征一致。”

帕特森的喉结动了一下。

“继续。”

“三千米。”

壳体外壁温度开始异常升高，从设计冗馀的百分之三攀升到百分之七，速度不快，但趋势稳定，没有回落的迹象。

数据官转头看了副手一眼，副手微微摇头。

没有人敢主动建议中止。

“四千米，壳体温度超出设计冗馀百分之十。”

帕特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设计极限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五，先生。”

“那就还早。”

“五千米。”

光学模块的画面从漆黑背景中捕捉到第一批悬浮物，紫色微粒，密度极低，象是有人在墨汁里撒了一把发光的粉末，颗粒边缘带有不规则的棱角，反射着探测器自带微光源的照明。

数据官放大画面，紫色微粒在镜头前缓慢旋转，每一颗的几何外形都不完全相同，但都带有一种违反自然结晶规律的锐度。

“这是什么？”

帕特森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

数据官尤豫了两秒。

“未知悬浮物，密度随深度递增，与编队此前传回的第三污染带内部描述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先生，这就是他们说的深渊残渣。”

帕特森盯着那些紫色颗粒看了将近十秒，手指不再敲扶手了。

“继续下潜。”

“六千米。”

光学模块视野中的紫色微粒密度翻了三倍，画面的清淅度开始下降，不是镜头的问题，是水本身的光学特性在改变，折射率出现了不稳定波动，自动对焦系统每秒修正七次仍无法完全锁定。

壳体温度攀升至设计冗馀的百分之十五。

“一号被动声学传感器失效。”

数据官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密封胶在异常温度下降解，海水渗入传感器腔体。”

副手往前迈了半步。

“先生，六组传感器已损失一组，光纤缆线外护套温度也在上升，如果继续下潜……”

“我说了继续。”

帕特森没有回头。

“七千米。”

光学模块画面几乎被紫色微粒完全复盖，偶尔有一两帧画面能穿透粒子层捕捉到更深处的黑暗，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但温度数据告诉所有人，那片黑暗不是空的。

壳体外壁温度超出设计冗馀百分之二十二。

二号和四号传感器先后报出间歇性数据丢包，信号完整率从百分之九十八降至百分之七十三。

副手又迈了半步，几乎站到了帕特森的椅子旁边。

“先生。”

帕特森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

“八千米。”

光学模块在这个深度拍摄到了一帧改变一切的画面。

紫色微粒的厚重幕布在某一个角度被撕开了一条缝，缝隙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三秒，但高速连拍在这个窗口内抓住了七帧照片。

第三帧最清淅。

一道蓝色的光线从下方极深处向上延伸，不是散射光，不是折射产生的色散，是一条有方向、有密度、有边界的蓝色光柱，从镜头视野的底部一直延伸到画面之外，角度微微倾斜，象一根插进大海深处的发光长矛。

帕特森这一次真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脸凑到距离屏幕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眼睛里的血丝在屏幕光线下清淅可见。

“放大。”

数据官将第三帧放大四倍，蓝色光柱的边缘呈现出极其规整的水流旋转纹路，光柱内部的亮度从边缘到内核递增，中心局域亮得几乎过曝。

“这是她。”

帕特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按在屏幕上，指尖正好落在光柱的位置。

“这是那个水神在深渊里释放的能量。”

他直起身，呼吸比三十秒前重了一倍。

“标注，归档，最高密级。”

“先生，壳体温度已达设计冗馀百分之二十八……”

“我问你温度了吗？”

帕特森转过身，看了数据官三秒。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