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深海之下，有东西在等她回去

太平洋，探渊号。

芙宁娜休整三十六小时后醒来，第一件事是把路易从厨房里叫出来。

“泡芙。”

路易擦着手上的面粉从舱门探出头，眼下的黑眼圈比三天前又深了一层。

“改良版已经做好了第一批，按照您上次说的，动物奶油比例上调百分之三，打发转速降低一档，内馅填充量增加……”

“不要跟我解释过程，端上来。”

芙宁娜裹着毯子坐在餐桌前，语气不容商量。

路易转身回厨房，三分钟后端出第一盘。

十七个泡芙，四升热巧克力。

周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册，看着芙宁娜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体型的速度消灭食物。

第三个泡芙咬下去的时候，芙宁娜的咀嚼动作停了半秒。

“奶油打发度还是偏了百分之二。”

厨房里传来路易把搅拌棒摔进水槽的声音。

周若在手册上记录进食量，按普通人类热量模型粗略换算，十七个改良版泡芙加四升热巧克力，已经超过正常成年人一周摄入总量。

她在数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这种计算显然无法解释水之权柄在万米深海的概念层面消耗。

芙宁娜吃完最后一口，把毯子往肩上拢了拢，赤脚踩着冰凉的钢板走向船尾。

周若跟在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蓝色信道口仍在缓慢旋转，光芒稳定，边缘偶尔闪过一丝赤金色的残馀脉冲。

芙宁娜扶着栏杆站定，海风把她散落的白蓝挑染短发吹得向后飘起。

周若注意到她扶栏杆的指节白得过分，像用了很大力气才站稳。

眉心那枚蓝色印记还没有恢复到第一次下潜前的亮度，边缘隐约发灰，象一滴墨落进水里正在被慢慢稀释。

芙宁娜盯着信道口看了很久。

“它变了。”

周若往前半步。

“什么变了？”

“脉冲。”

芙宁娜的语气和平时抱怨泡芙奶油打发过头没有区别，松散，带着一点不耐烦。

“之前是每十四秒一次的呼救，现在是每七秒一次。”

周若在手册上快速记下这组数字。

“但每隔大约四十分钟，会有一次更长的，带尤豫色彩的脉冲。”

芙宁娜偏过头看她。

“它在问我还来不来。”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从甲板上掠过，芙宁娜的毯子边角被吹起又落下。

周若在手册上记下这句话，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然后轻声开口。

“你准备什么时候再下去？”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蓝色信道口旋转的光芒，象在看一万米以下某个正在等待的存在。

海面上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层幽蓝色的深度。

过了几秒。

“等我把这批泡芙消化完。”

周若合上手册，没有追问。

同一时刻，探渊号通信室。

镜象一号坐在通信台前，加密视频画面里，陈建国的脸被冷白色灯光照得棱角分明。

“裂口情况。”

陈建国的声音简短。

镜象一号点了下头。

“第一次下潜在晶茧表面打开约八米裂口，通过裂口可稳定观察到巨鱼约三分之一的轮廓。”

“本体暴露了？”

“没有，巨鱼本体并未物理暴露于外部海水，仍被内侧结构包裹。”

陈建国的眉头松了一点。

“问题在哪？”

镜象一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晶茧外壳与巨鱼鳞片之间存在三米宽混沌带，第一次下潜时混沌带处于休眠状态。”

他停顿了一拍。

“如今因裂口暴露开始活跃，深渊残渣和赤金能量在混沌带中互相吞噬的烈度比之前高了近一倍。”

陈建国沉默了三秒。

“第二次下潜的方案？”

“不能再单纯扩大裂口。”

镜象一号的语气很确定。

“必须先稳定混沌带，否则外壳剥离速度越快，深渊残渣反扑越剧烈。”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巨鱼也可能被迫提前苏醒，后果不可控。”

陈建国在屏幕那端抬起手揉了下眉心，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通信室里安静了三秒。

镜象一号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点，象在回忆九千五百米深海中那道赤金色的光。

“它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古老。”

他说。

“我在它的鳍面上看到了十四个符号。”

陈建国的身体微微前倾。

“跟开罗天秤底座上哈桑教授临摹的那批符号，是同一套体系。”

屏幕对面，陈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跟秦岭虎符有关联吗？”

镜象一号摇了下头。

“不确定，但我在灰烬层中感知到虎符的同源气息。”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那种暗红色的，跟大秦合金一样的东西，也出现在了晶茧的第二层里。”

陈建国听到大秦合金四个字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完全静止了。

三秒。

他没有继续追问。

画面里，陈建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伸手按下了通信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屏幕右上角的加密标识从蓝色跳成红色。

“这句话不进常规纪要。”

陈建国的声音沉下来。

“单独转给咸阳戚院士，附最高优先级标签。”

镜象一号点头。

“同时通知戚院士，空洞A钻探如果碰到任何与深海信号相关的异常，第一时间报我，不走常规流程。”

通信画面冻结了一瞬，陈建国最后看了镜象一号一眼。

“注意安全。”

画面黑了。

镜象一号坐在通信室里，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出舱门。

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太平洋深处某种极淡的，不属于普通海水的气息。

船尾方向，蓝色信道口的光芒每七秒闪铄一次。

通信室门关上后，京城那端，陈建国在桌前坐了很久没动。

天秤铭文，深海巨鱼鳍面符号，大秦合金，虎符烙印上的七个星标。

这些散落在全球各处的碎片正在以某种他还看不清全貌的方式，向同一个点汇聚。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老陈？”

“戚院士，空洞A的钻探，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