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果然出问题了，你冷血

患者的麻醉已经完成，体外循环团队准备就绪。

这是他主刀的第一台心外科手术。

虽然他只是一个住院医，虽然有科室讨论的流程还没走完，虽然顾阳和孙建国都不同意。

但他还是把患者推了进来。

因为患者的妻子早上给他打了电话：“赵医生，我们想好了，做。您说的对，拖下去没好处。”

有了家属的同意，赵宇飞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

“赵医生，孙主任让我盯着这台手术。”

李副主任站在一助的位置上，表情有些凝重：“你真的确定要做？”

“确定。”

赵宇飞拿起手术刀：“李主任，您放心，我做过很多次模拟训练，不会有问题。”

李副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上午七点三十分，手术正式开始。

赵宇飞用手术刀划开患者的胸骨，电锯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

“胸骨打开，切开心包。”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镇定。

心包被切开，暴露出了跳动的心脏。

“创建体外循环。”赵宇飞对灌注师说。

体外循环管路连接完毕，血液从患者的身体里引出，流进人工心肺机。

心脏开始逐渐停跳。

“主动脉阻断，灌注停搏液。”

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进行。

上午八点，隔壁手术室。

顾阳站在自己的手术台前，正在做一台复杂的主动脉置换术。

患者的主动脉壁已经脆弱得像纸一样，每一针缝合都必须精准到毫米。

他全神贯注，完全不知道隔壁正在发生什么。

上午八点三十分，赵宇飞的手术室里。

问题出现了。

“赵医生，患者的血压在往下掉。”麻醉医生盯着监护仪，声音有些紧张。

赵宇飞抬起头看了一眼：“可能是体外循环流量不够，调高一点。”

灌注师调高了流量，但血压还在掉。

“不是流量的问题。”

李副主任皱起眉头：“你是不是阻断钳夹得太靠上了？”

赵宇飞的脸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阻断钳的位置，果然，夹得太靠上，压到了主动脉根部，影响了冠状动脉的灌注。

“我、我调整一下。”

他松开阻断钳，重新夹了一次。

但这次夹得太靠下，主动脉内的钙化斑块被夹碎了，碎片随着血流冲进了冠状动脉。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心电图显示急性心肌梗死的图形。

“坏了。”

李副主任的脸色骤变：“钙化碎片脱落，冠脉栓塞！快，重新创建循环，心脏要停跳了！”

手术室里乱成一团。

赵宇飞的手在发抖，不知道该做什么。

“让我来！”

李副主任推开他，接过手术器械：“准备冠脉搭桥！”

上午九点，隔壁手术室。

顾阳的主动脉置换术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人工血管吻合。

“持针器。”他的手很稳，每一针都缝合得均匀整齐。

住院医小李在旁边当助手，小声说：“顾老师，隔壁好像出事了。”

顾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合。

“什么事？”

“听说是赵宇飞的手术，阻断钳夹错了位置，导致冠脉栓塞，患者心脏停跳了。”

顾阳沉默了两秒。

“我们继续。”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知道赵宇飞的手术会出问题。

他提醒过，反对过，上报过。

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赵宇飞，也不可能替他做手术。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午十点，赵宇飞的手术室里。

李副主任正在做急诊冠脉搭桥。

患者的左前降支被钙化碎片完全堵死，心肌已经开始大面积缺血。

“体外循环时间太长了。”

灌注师提醒：“已经一百二十分钟了。”

“我知道。”

李副主任的额头上全是汗：“再给我二十分钟。”

但二十分钟不够。

患者的凝血功能开始出现异常。

体外循环时间过长，血液中的凝血因子被大量消耗，伤口开始广泛渗血。

“血小板、冷沉淀、凝血酶原复合物，快！”李副主任命令。

护士跑去血库取血制品，但时间不等人。

患者的血压一降再降，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

所有的血管活性药物都用上了，血压还是拉不起来。

上午十一点，孙建国冲进了手术室。

他刚从另一台手术上下来，白大褂上还沾著血。

“情况怎么样？”

“冠脉搭桥做完了，但心肌缺血时间太长，心功能恢复不理想。”

李副主任的声音很沉重：“加上凝血功能障碍，关胸都关不上。”

孙建国看了看监护仪，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赵宇飞，这个年轻人瘫坐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双手沾满了血，眼神空洞。

“你”孙建国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提醒过赵宇飞。

科室讨论、风险评估、流程规范，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赵宇飞不听，仗着有叔叔撑腰，硬是要做这台手术。

现在，患者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中午十二点，顾阳的手术室。

顾阳缝合完最后一针，心脏复跳。

食道超声显示人工血管血流通畅，瓣膜功能正常。

“关胸。”他脱下手术衣，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他看到林婉清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顾医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赵宇飞的手术出事了。”

“我知道。”

“您能不能去帮忙？”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患者现在情况很不好，李副主任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顾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的手术刚做完，需要休息。而且，那是赵宇飞的主刀手术，我不方便介入。”

“可是患者需要您！”

林婉清的声音拔高了：“您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有见死不救。”

顾阳的语气很平静：“手术室里有孙主任和李副主任，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我进去，最多是多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林婉清摇著头，眼泪哗哗地流：“您就是不想帮，对不对？您从一开始就反对这台手术，现在出事了，您就不管了”

顾阳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林婉清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她觉得顾阳冷血。

她觉得顾阳见死不救。

她觉得如果不是顾阳一直在“打压”赵宇飞，赵宇飞就不会这么急着证明自己，就不会出这种事。

一切都是顾阳的错。

下午两点，重症监护室。

患者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在不停地工作。

孙建国站在监护室门口，脸色铁青。

李副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心功能还是很差，可能需要ecmo支持。”

“安排吧。”

孙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赵宇飞呢？”

“在值班室，一直哭。”

孙建国沉默了很久。

“让他写事故报告，等医院处理吧。”

下午三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赵宇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纸。

他应该写事故报告的，但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是他叔叔打来的。

“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他叔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宇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叔叔，我”

“别叫我叔叔！你知道这件事影响多大吗？卫健委已经知道了，我都被叫去谈话了！”

“叔叔，您得帮我”

“我怎么帮你？你把人差点治死了，我怎么帮你？”

他叔叔深吸一口气：“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责任推出去。你说，术前是谁同意你做这台手术的？”

赵宇飞愣了一下：“孙主任不同意，顾阳也不同意是、是我自己”

“你自己？你是住院医，你没有主刀的许可权！你说你自己做的，那就是违规操作，等著被吊销执照吧！”

赵宇飞的手开始发抖：“那、那我怎么办？”

“找个人帮你顶！”

他叔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不是顶，至少把责任分摊出去。你说谁同意你的方案？谁支持你做这台手术？”

赵宇飞想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婉清。

她说“我支持你”。

就是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