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方婷在旁边小声说著什么，像是在安慰她。

顾阳没有多看一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住院医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老师，林婉清昨晚在宿舍哭了一晚上，说医务科可能要追加她的处分。”

“追加什么处分？”

“听说要把警告改成记过，还要延长实习期。她觉得是您在背后搞鬼。”

顾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她这么觉得？”

“对。她说您把情况说明交给医务科的时候添油加醋了。”

顾阳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那份情况说明是林婉清自己写的、自己交的，他只是告诉她该交给谁。

但在林婉清的故事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推了一把”的人。

上午八点，心外科晨会。

孙建国主持会议，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他看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林婉清身上停了一下。

“今天说一件事。赵宇飞事故的后续处理，医务科已经有了最终决定。”

他翻开文件夹：“赵宇飞，暂停执业六个月，罚款五万元，记大过一次。林婉清”

林婉清的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林婉清，警告处分维持不变，不追加处分。

但科室内部会加强管理，林医生需要在一个月内提交一份详细的学习计划，由带教老师签字确认。”

林婉清愣住了。

她昨晚哭了一整夜，以为今天会收到记过处分，结果什么都没变。

她看向顾阳，顾阳正低头看手机，面无表情。

散会后，方婷拉着林婉清的手：“婉清姐，太好了！没有追加处分！”

林婉清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处分没有追加，说明她的情况说明没有被采纳，或者被采纳了但没有作为加重处罚的依据。

那她写那份说明有什么用？白白暴露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婉清姐，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开心。”

林婉清勉强笑了笑：“当然开心。”

但她心里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成了小丑。

赵宇飞把所有责任推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反击；

她主动写情况说明“承认错误”的时候，处分没有减轻也没有加重，她的“牺牲”毫无价值。

而她受的这些委屈，都是因为顾阳。

如果他当时阻止了赵宇飞，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当时在手术室里，患者不会出事。

如果他当时帮她求了情，她不会被警告处分。

都是他的错。

上午十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林婉清推门进去的时候，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

她站在他桌前，没有说话。

顾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顾医生，医务科的处分结果您知道了吗？”

“知道。”

“您觉得公平吗？”

顾阳放下笔，看着她：“公平不公平，不是我说了算。你觉得不公平，可以申诉。”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我没有说不公平。我只是想问，您有没有在医务科说过我的坏话？”

顾阳沉默了两秒：“没有。”

“您发誓。”

顾阳的眼神冷了下来：“林医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针对你，也没有在背后搞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事实。”

“可是方婷说，医务科的人说您提交的情况说明里写了很多我的问题”

“你写的情况说明，你自己看过的。我只负责转交，没有添一个字，也没有删一个字。”

林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医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出去。我还有工作。”

林婉清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相信顾阳的话。在她心里，顾阳就是一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他让孙建国不给她参加技能大赛的机会，让医务科给她处分，让全科室的人都觉得她是个“拎不清”的人。

但他不承认，因为他是副主任，他不可能承认。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林婉清和方婷坐在一起吃饭。

“婉清姐，你还在想处分的事？”

“方婷，你觉得顾医生有没有在医务科说过我坏话？”方婷愣住了：“不会吧？顾医生那个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他不会做那种事。”

“你怎么知道？”

“我我就是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林婉清放下筷子：“你觉得他不是那种人，但我觉得他是。

他从来都不喜欢我，从我来第一天就在针对我。他在医务科说我坏话，不是很正常吗？”

方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婉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突然觉得，婉清姐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只是喜欢抱怨，现在她开始“认定”了。

认定顾阳在害她，认定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

下午两点，心外科病房。

林婉清正在给患者换药，手机震动了。

是肖瑾瑜发来的消息：“婉清，听说处分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维持原判，警告处分。”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们会追加处分。”

“是顾阳在医务科说了我的坏话，不然他们不会开会讨论我的事。”

肖瑾瑜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婉清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终于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了，终于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了，终于有一个人愿意跟她一起恨顾阳了。

她回复：“算了，我不想再跟他计较了。反正还有几个月我就轮转完了，以后不用天天看到他。”

“婉清，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等我案子结了，我们离开江城，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林婉清看着“离开江城”三个字，犹豫了几秒。

“好。”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舍得离开吗？你舍得离开二院？舍得离开心外科？舍得离开顾阳？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换药。

下午四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小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顾老师，林婉清在跟同事说，是您在医务科说了她的坏话，所以医务科才会开会讨论她的处分。”

顾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随她说。”

“您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她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证据。各说各话，浪费时间。”

小李急了：“可是她这样造谣，会影响您的名声。”

“我的名声不是她几句话能影响的。”

顾阳抬起头看着小李：“你回去工作吧，别管这些闲事。”

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电脑看股票。

基因治疗股今天又涨了百分之一，总资产突破一亿两千八百万。

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听说你们科室又出事了？林婉清在说你坏话？”

“你消息倒灵通。”

“医疗投资圈很小，二院心外科的事大家都在传。您不打算澄清一下？”

“不打算。”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您真是太能忍了。”

“不是能忍，是不值得。”

顾阳回复，“她说什么，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我该做手术做手术，该赚钱赚钱。她爱怎么想怎么想。”

苏晴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顾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林婉清在背后说他坏话，他知道。

但他不在意，因为他在意的是那些能影响他生活的人，患者、领导、合作伙伴。

林婉清，不在这个名单里。

晚上九点，林婉清的宿舍。

林婉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的事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顾阳说“我没有在医务科说过你的坏话”，但她不信。

方婷说“顾医生不是那种人”，但方婷不了解他。

只有肖瑾瑜相信她。

“婉清，睡了吗？”肖瑾瑜发来消息。

“没有。”

“我也睡不着。在想你。”

林婉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

“婉清，等我的案子结了，我们出去旅游吧。去海边，去看日出。”

“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海边，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

顾阳不在那个画面里，只有肖瑾瑜和她。

但她想象不出来。因为她脑海里全是今天顾阳看她的眼神。

冷漠、疏离、毫不在意。好像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伤不到他分毫。

她恨那个眼神。

明明她是天之骄女，大家都应该围着她转的。

“为什么顾阳不是？还有，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等著。”

她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