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覆天之指

“虚空无赦”没入的瞬间，时间并未静止，只是对于陈不古和1号而言，世界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陈不古能够清晰地感知到，1号的全元素本源被“否定”了，水木元素开始回应他的呼唤，“青玉体”再次展开。

于此同时，一股蕴含着极致惊恐的精神尖啸，从1号体内爆发出来，横扫整个罗斯冰架，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这一刻，它的冰冷与从容荡然无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声音中透露出的恐惧。

它那完美的赤红身躯第一次剧烈地扭曲、颤抖，伤口处闪烁着赤红辉光的数据流不断被污染成紫色，让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接触不良的混色灯泡。

“滚开！”

嘶吼中，1号剩余的触手疯了般地向背后的陈不古抽去，每一击都足以撕裂空间、击碎山脉。

可陈不古根本不躲，只是依靠“生生流转”硬扛下所有。

为了避免“护体金光”被破后的僵直状态，他甚至放弃了使用“不动明王”。

“噗嗤！”

触手贯穿了他的肩胛、侧腹、大腿。

鲜血泼洒在冰冷的空气和1号的躯壳上，瞬间冻结又立刻被狂暴的能量汽化。

陈不古闷哼着，嘴角溢出血沫。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下方冰原上，那具正在消散的躯体。

时空古面朝下地倒在苍白的冰面上，那头标志性的银发依旧如此惹眼。

可他曾说，银白色的头发是不断穿越空间与时间后留下的副作用，其实他并不喜欢。

此刻，那柄由他亲手凝聚、注入了【破解】之力的时空断刃，还插在1号的伤口中，成为陈不古全力输出的第一通道。

但他的残躯，从被触手贯穿的伤口开始，正化作点点细微的银色光尘，随风飘散。

没有悲壮的姿态，没有遗言，也没有人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身外化身”的死亡。

那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穿越了无尽的宇宙与时间，将最后的“可能”押注于此，然后安静地走向了注定的终结。

只为了创造这一瞬的机会！

想到这，陈不古顾不得加重的伤势，怒吼了一声，双臂之上肌肉虬结，力道再度爆发，将1号死死锁住。

他瞳孔深处紫金色的光芒炽烈到几乎溢出，【破解】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源源不断地灌入到1号体内，与“虚空无赦”发生共鸣。

“禁忌……病毒……异常！”

1号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

“神明……不会……放过……”

“那就让他来！”

陈不古怒目圆睁，躯体的疼痛让他咬碎了自己的牙齿，可他的声音依旧疯狂。

“但在这之前，你先给我死！！！”

“不！！！”

1号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的哀鸣。

它体表的赤红辉光如同破碎的琉璃，骤然崩散成亿万光点。

那具曾让无数宇宙反抗者绝望的完美躯体，此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错误代码，在错乱中分解、坍塌、直至彻底消失。

陈不古能感觉到，怀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飞速流逝。

他脱力地松开手，身体沉重地向下跌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的地方。

直至1号最后一颗数据光点被紫金蚕食，陈不古才如释重负，任身体砸落在破碎的冰面之上。

鲜血从他身上数个贯穿伤处汩汩流出，将冰面染红，可他却笑了。

赢了。

神明之下，万界追猎者，唯一的1号使徒……死了。

这一战过后，罗斯冰架被打散了，只剩下无数破碎的浮冰，在南极洲的海上向着四面八方飘荡。

刑一夫化作人形凶兽，背着林琳，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陈不古身旁。

陈不古伤得太重了，他甚至没有力气再维持“青玉体”，只能让“翡”以晨木之力简单修复他体表的伤势。

林琳赶到后，连忙开始用【圣光】为他治愈。随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来，可惜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不会再出现了。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时，陈不古染血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注视”。

那注视并非来自周围，而是来自上方——来自遥远的大气之上，来自星辰背后的黑暗，来自这个世界乃至所有平行宇宙的中央。

冰冷、漠然、浩瀚、无情……

天空中没有异象，阳光依旧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苍白冰原上。

但陈不古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那是比凛水更纯粹的寒意，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与恐惧。

一个远比1号强大万倍的“存在”，轻轻地、如同翻阅书页般，将“目光”投向了陈不古所在的这一页。

他注意到了！？

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中性声出现在了罗斯冰架的每一处空间。

陈不古和林琳同时色变，他们已经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早在木卡秘境之中，在克夫克以自身力量构筑的幻境里，他们也同样听过这道声音。

“走！！！”

陈不古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瞬间跳到了最快。

他无视了全身骨骼的哀鸣和伤口的再度崩裂，空间之力在指尖疯狂汇聚，试图撕开一条逃生的裂隙。

只可惜，他凝聚的空间节点甚至没能成形便已破碎。

一切都太晚了。

林琳听到那声音的瞬间也做出了反应，无数的防愈之蝶自她体内飞出，却又瞬间化为苍白的灰烬，簌簌飘落。

通过陈不古骤然缩小的瞳孔倒影，林琳看见了：

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金色手指的指腹落了下来。

它填满了视野中的每一寸空间，就仿佛天空塌了下来。

“砰！”

那手指虽还在空中，可无可抗拒的“重量”却提前降临。

林琳闷哼一声，刚刚半蹲的身躯被无形巨力狠狠压在冰面上，双膝砸碎坚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

她用尽全部力气想要抬头，想要看向陈不古，却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

眼角余光所及，所有幸存的人，即便刚猛如刑一夫，此刻也都统统跪倒在地面，动弹不得。

整个罗斯冰架，只有一个人还能动，那就是陈不古。

他全身的伤口都在重压下迸裂，鲜血从重新撕裂的伤口中涌出，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还是，一寸一寸，将自己那副残破不堪的躯体，从坐姿顶成了站立。

他昂着头，直面那覆压天穹的指尖，两眼流下血泪，眼神却清澈明亮地如同寒星。

在木卡秘境中，他没跪过，如今也一样。

哪怕今日死在这里，他也绝不可能向那位神明臣服。

下一刻，眼前光景变化，林琳发

“尘”的身影在林琳视野边缘浮现。这位黑塔的器灵，晶族最后的遗民，灵体之中此刻仿佛燃起了透明火焰，照亮了他脸上的复杂神情。

“陈不古，你杀了使族的叛徒……我替塔底瑞拉所有逝去的子民感谢你。”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到这该死的神明……可悲的是，曾经大言不惭，而今我却依旧感到恐惧。”

“看来，是无法亲手复仇了……我只能争取到三秒，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虽然林琳看不见尘的脸，可脑海中却能想象到它此刻的表情。

三秒……

塔内死寂，每一秒都被无形的恐惧拉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第一秒，尘的灵体化为虚无。

第二秒，黑塔开始剧烈摇晃。

第三秒，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