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汉升杂货铺

蔡家豪骑自行车赶了四十多分钟的路，终于到了陆城县上。

1983的陆城县，远没有2025年时那么繁华。

此时的陆城县，只有一条马街比较热闹点，算是整个县城的商业中心。

马街两边矗立着那种两层的老式筒子楼，一眼望过去，黑漆漆的一片。

此时改革开放已有好几年，允许个体经营，所以马街这些筒子楼一楼都开起了店铺。

这些店铺有卖粿条汤的，有卖凉茶糖水的，也有卖其他吃食的。

此时街上还算热闹，街上行人的穿着以蓝灰为主色调，

有些行人穿着“的确良”做成的衣裤，

女人则大多扎着麻花辫，辫子上绑着彩色塑料绳。

蔡家豪记得，自己的另一位战友黄汉升，在83年这会儿就在这条马街上开了一家杂货铺。

不过他不记得具体位置了。

一是前世今生，时间过去太久远了；

二是前世时，自己这位战友黄汉升，到千禧年时已成了房地产开发商老总，咤叱陆城乃至整个汕南市商界，

而自己一直猫在蔡家沟里种田，过得穷困潦倒，

两位不同世界的战友从此失去了联系。

所以蔡家豪对于这位战友早期的杂货铺几乎是没有任何印象了。

蔡家豪只好骑着二八大杠两边张望，沿着马街一间间找过去。

他骑着二八大杠找了十几分钟，总算让他找到了。

因为杂货店的招牌前面，就写着“汉升”两个字。

蔡家豪将二八大杠在汉升杂货铺前停好，抬眼向里面望去，

只见杂货铺前面摆着张木制大台子，台子上摆着一排透明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瓜子、冬瓜糖、糖饼之类的吃食。

木台子后方则是一排一人多高的大木架子，上面摆着火柴、红草纸、白纸等杂货。

大木架子一侧还装着个烟架子，上面只摆着白的、蓝的、红的几种烟，

红的就是广东这边产的红双喜，算是店里比较高档的烟了。

大木架底下则摆着五个黑褐色的大陶罐，每个陶罐上面都贴着张红纸，每张红纸上分别用毛笔写着，

“米、酱油、醋、酒、盐”等字样。

此时，木架子前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忙碌。

这个女人虽然身材瘦小，但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勤劳能干的女人。

蔡家豪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了，但他不难猜出，这个女人应该是黄汉升的老婆，于是上前打了声招呼，

“嫂子好，我升哥呢？”

没想到这个女人一看到蔡家豪立马就笑了起来，

“阿豪啊，快进来坐，我泡茶给你喝。”

女人说着很热情的把蔡家豪迎进了店里边的茶几旁坐下，边动手泡茶边笑着说道:

“你升哥去进冰棍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蔡家豪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还记得自己，但自己却记不住对方的名字，觉得有点尴尬，便在脑海里努力的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女人的名字，

林素紫。

林素紫泡完茶后，还热情的去拿了些冬瓜糖和糖饼之类的吃食过来给蔡家豪配茶。

这时，蔡家豪看到一个青年骑着二八大杠停在了杂货铺面前，从二八大杠上卸下两个铝皮的方形冰棍桶，摆在了杂货铺里的大木台上。

这个青年方脸，身材略胖，脸上一颗痣上还长着几根毛。

这青年长着这么具体的外表，蔡国豪当然轻易就认出来了。

这位正是自己的战友黄汉升。

蔡家豪开心的迎上去，“升哥！”

林素紫也往黄汉升这边凑过去，“升哥，豪叔来了！”

黄汉升忙转过身去，快步上前拍拍蔡家豪的手臂，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

“阿豪！好长一段时间不见，最近家里可好？”

“还好还好！我媳妇很快就要生了。”

黄汉升林素紫夫妇俩听了都很高兴。

黄汉升:“好啊，啊豪！那我先恭喜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别客气！”

林素紫:“对啊，阿豪，生孩子不容易，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夫妻一定帮到底。”

黄汉升和蔡家豪说着又来到了茶台边。

而因为自家男人回来了，林素紫便把客人交给了自家男人，她自己则又去忙着打理货物了。

两人大男人都坐下后，蔡家豪掏出两根烟来给黄汉升派了一支，开门见山说道:

“今天还真有事要麻烦升哥！

“是这样的，我准备和陈阿水他们几个合伙当猪肉佬儿，现在还差些工具，要升哥帮帮忙！”

“哦，那不错啊！改革开放喊了几年了，国家现在非常支持个体户咧。

“你们几个早该下海做点生意了。

“说说看，需要哪些工具？”

黄汉升从茶台边上的火柴盒里掏出一根火柴，往边上的粗褐纸一擦，火柴就燃了。

他先将火柴凑到自己嘴边将烟点着了，然后又向蔡家豪那边递了过去。

蔡家豪赶紧嘴里咬着烟凑上前去，双手护住火苗。

待他将烟点着后，这才将上半身往后挪了回来。

黄汉升左手往下甩了甩，将火苗甩灭，这才将剩下的半根火柴棍丢在地上，吞云吐雾起来。

蔡家豪也狠狠吸了几口烟，然后将所需的工具给黄汉升说了。

黄汉升听了脸上换成沉思的表情，边思考边说道:

“磨刀石和牛皮纸我这有，但秤要去别人家买。

“走，喝完这杯茶我带你去买。”

说完便泡起了茶。

“升哥，我身上没钱，这钱你能不能先帮我垫着？

“等我们几个卖猪肉赚到了钱，就把钱还你。”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咱们一个战壕里出来的，过命的交情！来喝茶喝茶。”

他说着，就往蔡家豪茶杯里倒上八分的茶水。

蔡家豪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黄汉升喝完茶，起身去柜台抽屉里拿了张大团结，然后带着家豪就出去了。

对于黄汉升拿自家的钱帮蔡家豪垫着，林素紫是同意的。所以她全程都没有多说什么。

她觉得，朋友嘛，就应该相互帮着，这样大家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蔡家豪见黄汉升夫妇这么愿意帮自己，心里则感激的不得了。心说，

升哥，多谢了。以后我蔡家豪肯定会有其他资源，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带着你早点发财的。

蔡家豪再次从黄汉升的杂货铺出来后，已经快到下午5点了。

此时，蔡家豪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黄汉升帮着蔡家豪一起，把四把秤、四块磨刀石放在一个布袋里，然后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至于牛油纸，黄汉升则拿另外一个布袋装了，然后系上绳子，挂在蔡家豪自行车的车头上。

黄汉升夫妇几次想把蔡家豪留下来吃晚饭，但都被蔡家豪强硬推掉了。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做生意赚钱，却是一刻都不能等的。

蔡家豪告别黄汉升后，骑着二八大杠就往蕉园村疾驰而去。

“也不知道自己安排下去的事，他们几个做得怎么样了？”

蔡家豪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