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毒雾

1月13号的凌晨，华东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紧张气味。

陆沉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代表日军舰队的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东海海域，而代表己方反击力量的红色箭头，正从浙将、福健、江宿三个方向，如三把锋利的尖刀，刺向那片蔚蓝。

“‘天罚’系统充能完毕，反向磁场发生器全部上线，各舰炮进入预热状态。”参谋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来，冷静得像一块冰。

陆沉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中心那片被标记为“决战海域”的区域。他知道，只要总指挥一声令下，这场蓄谋已久的反击，就会像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砸向小日本本土。他更知道，这将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报告！前线指挥部传来消息，日军在琉球群岛的防空火力网已被‘天罚’首轮打击瘫痪百分之三十！”

“报告！我方潜艇部队已抵达预定伏击位置，随时准备截断日军增援航线！”

捷报频传，基地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陆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距离总攻开始，还有十七分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李若雨的照片，她抱着布丁，笑得像个小太阳。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若雨，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他不知道这场战役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这微弱的电波，能否穿越战火纷飞的天空，抵达她的手机。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沿海城市，李若雨被一阵尖锐的、从未听过的警报声惊醒。

那不是空袭警报，也不是火灾警报，而是一种高频、刺耳、仿佛能直接震动耳膜的“滋滋”声。她猛地坐起，怀里还搂着熟睡的布丁。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诡异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一片死寂。

“怎么了？”李若雨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布丁也醒了，它站起来，耳朵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不安的呜咽。

李若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穿着睡衣，惊慌失措地从楼道里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恐惧。远处，几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汹涌的人流冲得七零八落。

“敌袭！敌袭！快跑啊！”

“毒气！是毒气弹！快戴上防毒面具！”

“妈妈！我的孩子呢！”

混乱的喊叫声、哭嚎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透过窗户，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李若雨的耳朵。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陆沉……”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想去拿手机。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邻居王大爷撕心裂肺的喊声：“若雨！快！快拿上湿毛巾！毒气来了！”

李若雨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想起社区之前发的应急手册，上面提到过化学武器袭击的应对措施。她冲到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打湿毛巾，拧干，然后一把抱起地上的布丁。

“宝宝，别怕！”她对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布丁说，声音却在发抖，“妈妈带你去楼下防空洞！”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口罩、湿毛巾，甚至有人用塑料袋套在头上，景象如同末日。

李若雨抱着布丁，随着人流往下跑。毒气的味道越来越浓，是一种刺鼻的、带着甜腻气味的怪味，闻到的人无不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咳咳……若雨……”住在同一层的刘阿姨扶着墙，脸色惨白，“我儿子……在东边的化工厂上班……他……”

李若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终于跑到楼下，小区的地下车库被改造成了临时防空洞，入口处，社区干部和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身份证登记！快！里面氧气有限！”

李若雨报上自己的信息，被允许进入。防空洞里已经挤了几百人，空气浑浊，哭声和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她找到一个角落，把布丁放在地上。布丁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若雨，你没事吧？”王浩和刘嘉怡也跑了进来，两人都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刘嘉怡的眼镜上蒙着一层水汽。

“我没事。”李若雨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们呢？”

“我们在路上，”王浩喘着气，“听说海边毒气浓度最高，我们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话音未落，防空洞的广播里传来基地指挥部的紧急通报，声音通过扩音器，冰冷地响彻整个空间：

【紧急通报：日军于凌晨三点十五分，对我东部沿海六个城市同时发动大规模毒气弹袭击！型号初步判断为‘樱花’神经性毒气，扩散范围广，毒性极强。请所有市民立即进入人防工事，关闭所有通风系统，等待进一步指令。重复，这不是演习……】

防空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

李若雨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她想起了陆沉，想起了他此刻可能正在前线，直面着更猛烈的炮火。她不知道他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眼前的毒气更让人窒息。

华东基地的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毒气扩散范围的绿色云团，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沿海六个城市向外蔓延。屏幕的另一端，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总指挥，日军这次是孤注一掷！他们动用了藏在海底的发射管，我们猝不及防……沿海的兄弟部队，损失惨重。”

陆沉站在人群后方，浑身冰冷。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伤亡的红色十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和他一样，怀着保家卫国信念的战友。

“反击呢？”总指挥的声音嘶哑，“‘天罚’系统呢？我们的舰炮呢？”

“‘天罚’系统在发射后，立刻遭到了日军战机的饱和攻击，部分发生器受损，被迫关闭。”情报官汇报道，“同时，毒气扩散速度太快，前线部队不得不暂时后撤，避免更大的伤亡。”

胜利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毒气弹，浇得透心凉。

“该死！”一名将军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们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陆沉闭上眼睛。他脑海里浮现出李若雨在防空洞里惊恐的脸，浮现出布丁瑟瑟发抖的样子，浮现出王浩和刘嘉怡在混乱中奔跑的身影。他为他们感到害怕，也为自己感到愤怒和愧疚。

他创造了能撕裂敌人防线的武器，却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免受另一种武器的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防空洞里，有人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晕倒，被迅速抬了出去。李若雨始终抱着布丁，用自己的身体为它隔开拥挤的人群。她不敢合眼，生怕错过了陆沉的消息。

凌晨五点，她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陆沉的简短信息，只有一个字：“安。”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基地的坐标。

李若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个“安”字，包含了千言万语。他在告诉她，他很好，让她安心。

她颤抖着手，回复道：“我很好。布丁也很好。你也要……活着回来。”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仿佛能感觉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沉，收到了这份牵挂。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毒气的扩散速度，在军方的紧急处置和风向的改变下，终于得到了控制。防空洞的广播里，传来了可以有序撤出的通知。

李若雨抱着布丁，走出地下车库。清晨的空气冰冷而清新，但城市已经面目全非。街道上，到处是遗弃的物品和断裂的广告牌，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正在喷洒消毒水。远处，医院的救护车鸣笛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个破碎的黎明。

王浩和刘嘉怡也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若雨，”王浩看着远方，轻声说，“陆沉他们……一定会赢的。”

李若雨望着天空，没有说话。她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痛苦和牺牲还在继续。但她也知道，她和这座城市，和所有等待的人一起，绝不会倒下。

她会在这里，守着他们的家，守着他们的爱，直到陆沉回来。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