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晨炊饼香

晨光刚漫过窗棂，在木地板上织就一片淡金色的网。陆沉在生物钟的牵引下悠悠转醒，鼻尖先捕捉到一缕熟悉的香气——是面粉发酵的微酸混着葱花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润气，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他惺忪的睡意。

他侧过身，看见李若雨已经不在床上。被褥还留着她身体的余温，枕头边散落着几根乌黑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她早起时倒好的。

“宝宝？”陆沉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黏糊。

厨房方向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像是瓷碗碰到了灶台。紧接着，布丁的爪子在地毯上划拉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这只四岁的母边牧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贴着卧室门缝往外探头，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摆。

陆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棉质睡衣套上。布丁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湿润的鼻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催促。

“走，去看看你妈妈在忙什么。”陆沉弯腰揉了揉布丁的大脑袋，29公斤的重量压在掌下，暖烘烘的像团会动的毛绒毯。布丁舒服得眯起眼，舌头耷拉在外面一点，跟着他往厨房走。

厨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与窗外的晨光交融成一片。陆沉推开门，便看见李若雨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围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后颈。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面团，手腕灵活地转动着擀面杖，一张薄厚均匀的圆饼皮便从案板上滚了出来，边缘还沾着些许干面粉，在灯光下像落了层细雪。

“醒了？”李若雨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清亮，“去洗漱，马上就好。”

“宝宝，做什么这么香？”陆沉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碗里——那里躺着三个圆滚滚的鸡蛋，蛋清在碗沿晃荡，蛋黄像颗小太阳。

“鸡蛋灌饼。”李若雨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你昨天半夜说梦话，念叨校门口那家鸡蛋灌饼，今早特意买了饼皮，给你复刻一下。”

陆沉想起昨晚睡前确实和她说起过大学时在街边摊吃鸡蛋灌饼的事，当时还开玩笑说“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没想到她记在心里，今早就动手做。他心里一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宝宝真好，比那摊子的还香。”

“少贫嘴。”李若雨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没挣开，“去帮我把葱洗了，切葱花，要细一点的。”

“遵命，老婆大人。”陆沉笑着松开手，走向水槽。布丁也跟在他脚边，好奇地嗅着案板上的面粉袋，鼻子沾了点白，像个偷吃的小花猫。

水槽边的沥水篮里堆着一把青翠的小葱，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陆沉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葱白上，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仔细择去发黄的叶子，指尖捏着葱白轻轻一搓，辛辣的气味便散开来，混着厨房里原有的麦香，愈发勾人食欲。

“切好了没？”李若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催促的笑意。

“急什么，给你切个葱花绣球呢。”陆沉故意放慢动作，刀刃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细碎的葱末堆成一小撮，绿得晃眼。他把葱花装进小碟子，推到李若雨手边，“诺，特级葱花，专供宝宝。”

李若雨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油嘴滑舌。”她拿起筷子，在葱花里拌了点盐，又滴了两滴香油，“这样更香。”

灶台上的平底锅已经热了，李若雨舀了勺油进去，油星子在锅里滋滋作响，很快泛起一层细小的泡沫。她从旁边的保鲜盒里取出一张现成的饼皮——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翘，显然是提前醒发好的——轻轻放进锅里。

“滋啦——”

饼皮遇热迅速鼓胀起来，像个小气球。李若雨眼疾手快，用筷子在鼓起的最高处戳了个小洞，另一只手端起装蛋液的碗，手腕倾斜，金黄的蛋液便顺着洞口缓缓流入饼内。蛋液接触到滚烫的饼皮，立刻发出“噗噗”的声响，白色的蒸汽裹挟着蛋香升腾起来。

“哇，好厉害！”陆沉凑到锅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逐渐金黄的饼，“比我上次看的视频里还顺溜。”

“那是，”李若雨得意地挑眉，“我可是偷偷练了好几次，就等你这句夸呢。”她用筷子轻轻翻动饼身，让两面都受热均匀，饼皮的边缘渐渐变得焦脆，蛋液在里面凝固成嫩滑的蛋块，透过薄皮能隐约看到橙黄的颜色。

布丁也被这香味吸引了，它踮着脚尖扒着灶台边缘，湿漉漉的鼻子几乎要碰到锅沿，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渴望声。李若雨怕它烫着，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去去去，还没好呢，一会儿给你留块边边。”

布丁委屈地“呜”了一声，却还是听话地退后半步，蹲在陆沉脚边，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像是在打拍子。

陆沉看着李若雨熟练的动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总是这样，把他的随口一提都放在心上，然后用最实在的方式给他惊喜。从恋爱时学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到现在复刻大学时的鸡蛋灌饼，她好像永远都在努力把他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缺口都填满。

“宝宝，你歇会儿，我来翻面吧。”陆沉伸手想去拿锅铲。

“别添乱，”李若雨躲开他的手，“你连鸡蛋灌饼都没见过怎么做，万一戳破了怎么办？老实待着，一会儿给你抹你最爱吃的甜面酱。”

陆沉只好收回手，继续当他的“围观群众”。他注意到李若雨的围裙上沾了几点面粉，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有几分狼狈，却又格外动人。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对准她按下快门——晨光里，她专注的侧脸，锅里的金黄油饼，还有旁边摇尾巴的布丁，构成了一幅最温暖的画面。

“拍什么呢？”李若雨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瞪他。

“拍我老婆做饼的英姿啊，”陆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刚才擀饼皮的瞬间，“以后老了拿出来看，告诉孙子‘你奶奶当年为了给我做饼，差点把厨房炸了’。”

“你才差点炸了厨房！”李若雨佯装生气地举起锅铲，却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把盘子拿出来，第一张好了。”

陆沉连忙从橱柜里取出一个蓝白花纹的瓷盘，李若雨用筷子夹起饼，轻轻抖了抖，多余的油滴回锅里，然后将饼平铺在盘子里。饼皮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透过薄皮下能看到里面嫩滑的蛋块，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绿色葱花，光是看着就叫人流口水。

“哇，卖相绝了！”陆沉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宝宝你是不是偷偷报了厨艺班？”

“去你的，”李若雨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拿配料，“就你嘴甜。”她从冰箱里拿出甜面酱和辣酱，挤在饼上抹匀，又放上两片洗好的生菜，一根煎得微焦的火腿肠，最后撒上一把炸得金黄的薄脆。

“好了，请享用您的专属鸡蛋灌饼。”李若雨把盘子推到餐桌中央，布丁立刻凑过来，鼻子在盘子上方嗅来嗅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沉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饼的一角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得“咔嚓”作响，里面的蛋香混合着酱料的咸甜，生菜的清爽和薄脆的香酥在嘴里层层绽放，比记忆中校门口那家摊子的味道还要好。

“怎么样？”李若雨托着腮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吃！太好吃了！”陆沉顾不上说话，三两口就把饼消灭了大半，嘴角沾着点甜面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宝宝，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比外面卖的干净多了。”

“就你会说好听的，”李若雨笑着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拿起另一张饼，重复着之前的步骤——抹酱、放生菜、火腿、薄脆，“这张是你的，刚才那张算试吃，这张才是正式的。”

陆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揣了罐蜜。他想起昨天和王浩通电话，王浩说刘嘉怡最近在学做烘焙，烤出来的蛋糕硬得能砸核桃，两人正对着那块“砖头”哭笑不得。还有刘杰，上次聚会时说林子涵非要给他织毛衣，结果针脚歪歪扭扭，穿出去被同事笑了半天。原来婚姻里的烟火气，就是这样琐碎又真实的模样，有人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有人愿意陪你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

“对了，今天陈凡和赵若怡说要过来一趟，”李若雨突然想起什么，“赵若怡说她新学了道汤，非要给我们露一手，让我们下午别出门。”

“好啊，正好尝尝若怡的手艺。”陆沉咬了口饼，“不过你今天做了饼，中午就简单吃点，别太累了。”

“知道了，陆医生，”李若雨学着他的语气，故意板起脸，“医嘱已收到，保证不累着。”她夹起一块饼边，吹了吹，递到布丁嘴边，“来，布丁，这是给你的奖励。”

布丁立刻张开嘴，准确地接住饼边，嚼得津津有味，耳朵因为满足而向后贴着脑袋，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陆沉看着它贪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狗东西，还真不客气。”

“它跟你一样，都是吃货。”李若雨又夹了块饼边给布丁，自己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对了，你爸妈昨天打电话，说周末想来看看我们，顺便带点老家的土鸡蛋。”

“好啊，正好让他们尝尝你做的饼。”陆沉说，“我妈上次还说想跟你学做包子，说你包的褶子比她好看。”

“那你可得帮我美言几句，”李若雨笑着说，“不然下次她又要说我浪费粮食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渐渐爬上餐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布丁吃饱了，趴在陆沉脚边打盹，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厨房里飘着饼香、奶香，还有窗外的桂花香，交织成一首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晨曲。

陆沉吃完最后一口饼，满足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对面正收拾碗筷的李若雨，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柔和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看她做饭，看她笑，看她为这个家忙碌的每一个瞬间。

“宝宝，”他轻声唤她。

“嗯？”李若雨回头。

“没什么，”陆沉摇摇头，眼里盛满笑意，“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李若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继续收拾：“傻瓜，以后天天都这样。”

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布丁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厨房的油烟机还在嗡嗡运转，残留的饼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