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双生之喜

七月十八日的夜，闷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墙壁照得毫无温度，唯有护士站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铃音，划破凝滞的暑气。

李若雨躺在病床上，额发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紧咬着下唇，每一次宫缩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腹中狠狠攥绞，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陆沉陆沉”她虚弱地呼唤着，指尖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陆沉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高大的身躯此刻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一手紧握着她汗湿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声音因焦急而沙哑：“我在！宝宝，我在！医生马上就到！”

床头柜上的胎心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稳的“嘀嘀”声，像一根脆弱的弦，维系着病房里所有人的心神。

布丁，那只一向温顺的母边牧，此刻焦躁地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陆沉的裤腿，仿佛也在分担着主人的痛苦。

“啊——！”李若雨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骤然从她身下涌出，瞬间浸透了床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若雨！若雨你怎么了？”陆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瞳孔骤缩。

“羊水羊水破了！”李若雨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沉我好怕”

“别怕！别怕！”陆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他立刻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同时快速扫视病房——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病房的宁静。值班医生和护士几乎是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主治医生张主任迅速查看情况，经验丰富的目光扫过浸湿的床单和监护仪上略显急促的胎心曲线，眉头紧锁，“宫口开全了吗？胎头下降如何？”

“我我不知道”李若雨疼得语无伦次，只能无助地摇头，“疼好疼”

张主任迅速检查，脸色愈发凝重：“宫口开得不够！胎位胎位好像不太正！羊水流失过快，胎心有减速趋势！陆先生，情况紧急，必须立刻进行剖宫产！母子安全是第一位的！”

“剖剖宫产？”陆沉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若雨，她正痛苦地喘息，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剧痛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

“老公我”李若雨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我怕我不想”

“别怕！若雨，听医生的！”陆沉猛地回神，他俯身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张主任是咱们市里最好的产科专家！相信她！为了宝宝，也为了你！我们马上手术！我陪着你！一步都不会离开！”

他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若雨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和深不见底的恐惧，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好听你的”

“护士！准备手术室！通知麻醉师！快！”张主任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同时快速下达医嘱，“建立静脉通道！吸氧！监测生命体征！准备术前签字！”

陆沉被护士引导着，在手术同意书上飞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把重锤敲在他心上。他签下的不是冰冷的文字，是妻子的安危，是两个尚未谋面的孩子的性命！他不敢想象失去她们任何一个的后果。

“陆先生，家属不能进手术室。”护士轻声提醒。

“我就在外面等！一步都不走！”陆沉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像一尊雕塑般钉在那里。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李若雨父母的电话，声音嘶哑地报了情况，只反复强调着一句话：“爸妈，别担心，若雨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我等她们出来！”

挂断电话，他转身对同样闻讯赶来的王浩和刘嘉怡说：“浩子，嘉怡，拜托你们了！帮我照顾好双方父母！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等若雨！”

“放心！陆沉，你稳住！”王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发红，“嫂子和孩子肯定吉人天相！”

手术室外的走廊，瞬间被焦急等待的家属填满。李若雨的父母、陆沉的父母，还有匆匆赶来的刘杰、林子涵、陈凡、赵若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墙上的挂钟，冷漠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敲在众人心上。

手术室里，是无影灯刺眼的白。

无影灯下，张主任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术刀划开皮肤，逐层分离组织，动作精准而迅捷。腹腔打开，子宫暴露出来。

“血压！心率！”张主任沉声问。

“好，开始切开子宫！”张主任深吸一口气，刀尖稳稳落下。

“哇——！”

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

“出来了！第一个！”护士惊喜地喊道，“是个小公主！apgar评分10分！很健康！”

几乎就在同时，第二个胎儿的位置也被清晰定位。张主任动作毫不停顿，迅速将第二个孩子取出。

“哇——哇——！”

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第二个！是个小公子！apgar评分也是10分！龙凤胎！太好了！”护士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手术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被狂喜取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被包裹在温暖的毛巾里，挥舞着小拳头，发出响亮的宣告。张主任和助手们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清理呼吸道，保暖，送新生儿科观察！”张主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同时看向生命体征监护仪上趋于平稳的曲线，长长舒了一口气，“产妇情况稳定，出血量在正常范围。准备缝合！”

手术室外，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生了！生了！两个！龙凤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太好了！太好了！”李若雨的母亲捂着嘴，眼泪汹涌而出。

“我就说嘛！若雨福气好！”陆沉的父亲激动地直搓手。

王浩和刘杰用力地击掌，陈凡和赵若怡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陆沉僵立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龙凤胎？两个孩子？他的宝宝他的若雨他们做到了！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陆先生！陆太太生了！母子平安！是龙凤胎！两个宝宝都非常健康！”张主任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若雨呢？她怎么样？”陆沉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都在发颤。

“产妇很好，已经送回病房了。麻药还没完全过，需要休息。两个宝宝暂时送去新生儿科观察，明天就能抱回来了。”张主任详细交代着。

“谢谢！谢谢张主任！谢谢你们！”陆沉激动得语无伦次，深深鞠了一躬。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病房。推开门，李若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麻药的作用让她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却舒展开来，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惊扰了她。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她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滴在她手背上，瞬间被吸收。

“宝宝若雨”他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哽咽破碎，“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女儿了还有儿子我们有家了谢谢你若雨，谢谢你”

布丁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它安静地趴在床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李若雨的床沿，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安抚般的呜咽声。

病房外，短暂的喧闹后，是新一轮的守望。

李若雨。王浩提着熬好的鸡汤，刘嘉怡则细心地削好一盘水果。

“陆沉，吃点东西吧，你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王浩把保温桶递给他。

陆沉摇摇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病床：“我不饿。浩子，谢谢你。还有你们，都受累了。”

“说什么傻话！”刘杰拍了拍他的肩，“若雨是我们的家人，她的喜事就是我们的喜事！快看！”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陈凡在新生儿科拍到的照片——两张并排的小床，左边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右边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婴，都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陆沉凑近屏幕，呼吸瞬间停滞。照片上的两个小生命，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鲜活，那么有力。他的女儿他的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喜、责任感和巨大幸福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喷发！他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李若雨，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若雨你看”他指着手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儿子他们他们真好看”

李若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激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看到陆沉通红的眼眶和手机上的照片时，瞬间明白了。

“宝宝我们的宝宝”她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足以撼动人心的喜悦，“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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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立刻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当她看清那两张熟睡的小脸时，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喜悦的、幸福的、感动的泪。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女儿的脸，又移到儿子那里，嘴角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却依旧带着泪痕的笑容。

“老公我们有女儿了还有儿子”她重复着，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灵魂深处，“我们的龙凤胎”

“嗯！我们的！”陆沉用力点头，俯身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她的衣襟，“宝宝，你太棒了若雨，我爱你我爱你”

布丁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巨大的喜悦，它站起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触碰李若雨的手，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咕噜声，尾巴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喜悦的节奏。

这一夜，注定无眠。

陆沉寸步不离地守在李若雨床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到求婚时的紧张，再到一起创业的艰辛，以及得知怀孕时的惊喜他要把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情话，在这一刻全部说给她听。

“宝宝，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狂喜若雨，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以后，我们就是四口之家了。我会加倍努力工作，给你和宝宝们最好的生活我会学着换尿布，学着冲奶粉，学着当一个好爸爸”

“我们的女儿，一定要像你一样漂亮、聪明、善良我们的儿子，要像我一样呃，不，要比我更强壮、更勇敢！不过性格要像你，温柔点”

李若雨听着他语无伦次的“情话”，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身体的疼痛在巨大的喜悦面前变得微不足道。她轻轻回握着他的手，声音虽弱，却无比坚定：“陆沉有你在真好”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打算在完结里埋下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