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伤痕

二太太说又联系不上肖明伊了，舒晨并没有感到意外。

既然明函已经知道她给肖明伊送了一部手机，以他的掌控欲和周叔的执行力，想必那部手机早已经被收走，再次掐断了明伊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一想到明伊此刻可能正被困在那座湖边小楼里，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舒晨的心就揪紧了。想必明伊现在一定很绝望吧！

舒晨想了很久，翻来覆去，最终，她还是决定偷偷去看一眼明伊。

第二天，舒晨找了个借口，说想要几支新鲜的花枝插瓶，特意将小雅支开了。她自己则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朝着湖边方向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隆冬的阳光难得如此慷慨，毫不吝啬地将整个肖家老宅都铺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连空气都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湖边小楼安静地矗立在晨曦之中，白墙映着金光，倒有几分不真实的宁静美好。

舒晨知道，这种天气，明伊最喜欢坐在窗边晒太阳。

舒晨离小楼还有一段距离，果然，就看到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如同她预想的那样，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沐浴着阳光。舒晨忍不住加快了脚步。随着距离拉近，肖明伊的侧影愈发清晰。

她侧身坐着，脸朝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凝望何处。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连衣裙，贴身的设计更显得她身形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这么冷的天，她居然还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阳光透过玻璃，毫无阻碍地笼罩着她，她的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整张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肖明函，只是少了些迫人的硬朗和锐利，多了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媚。

舒晨看着这张与肖明函如此相似的脸，心里堵得发慌。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流着相同的血液，容貌又如此相近的兄妹俩，为什么关系会恶劣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血脉亲情，难道在明函眼里就这样一文不值吗？

想到这里，舒晨的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发出“叩叩”的轻响。

寻常时候，只要听到一点点动静，明伊便会像受惊的小猫般立即回头，看到是舒晨，眼底会瞬间迸发出光彩，然后像找到依靠的孩子一样飞快地跑过来，隔着玻璃回应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但今天，舒晨敲了好几下，明伊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对着湖面发呆。

舒晨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她加重了敲击的力度，同时开口低声呼唤：“明伊？明伊！”

过了好一会儿，肖明伊才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被强行拉回，茫然地、缓慢地转过头。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窗外站着的是舒晨时，脸上立刻像被点亮了一般，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她站起身，赤着脚快步跑到窗边，双手贴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舒晨，声音隔着玻璃有些模糊，却带着明晃晃的喜悦：“晨晨，你来啦！”

舒晨脸上本来也下意识地带着安抚的笑容，但是当明伊的正脸清晰地映入她眼帘时，那笑容便瞬间僵住，凝固在了嘴角。

肖明伊的右半边脸，从颧骨到下颌，几乎都是一片骇人的青紫色，边缘带着瘀血扩散的痕迹，皮肤还有些不自然的肿胀，与左边光洁无瑕的脸颊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舒晨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因震惊而睁大，她下意识地也将手按在玻璃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明伊，你的脸怎么了？！”

肖明伊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痕暴露了，笑容一下子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用手捂住自己受伤的右脸，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没，没什么。”

但这种欲盖弥彰的回答，只会让舒晨更加担心和怀疑。舒晨双手伏在冰凉的玻璃上，身体前倾，焦急地追问：“你的脸到底怎么啦？看起来伤得很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肖明伊捂着脸，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重复着苍白的辩解：“没事，真的……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已经好多了，真的。”

“摔跤？”舒晨眉头紧锁，满是疑惑，“怎么会摔成这样？摔到脸了？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受伤？”她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明伊单薄的身体。

肖明伊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随即，她突然换上了一副抱歉又不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舒晨的脸色，说道：“晨晨，对不起啊……你前两天给我的那部手机，被……被明函给拿走了！”

舒晨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明伊脸上的伤上，对手机的事情并不在意，她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一部闲置的旧手机而已，没了就没了。”

明伊却依然担心地看着舒晨，着急地问：“对了，明函他……他没有因为手机的事迁怒你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舒晨被她问得一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晚肖明函冰冷的表情，以及这几天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冷淡与隔阂，心情瞬间跌至谷底。但她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对明伊撒了谎：“没有。他……没说什么，一部手机而已，能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目光却再次定格在明伊脸上那片刺目的青紫上，一个可怕得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明伊，你脸上的伤……难道是……明函…他……”

“不是！”可舒晨的话还没说完，肖明伊便急切地打断了她。她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脸，仿佛那样就能掩盖伤痕，一边拼命地摇头，语速快得近乎混乱：“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明函无关！真的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