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舒晨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冰凉一片，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窗外的烟花早已歇息，万籁俱寂，衬得老宅愈发空阔冷清。

她在心里努力为肖明函寻找理由：或许是公司遇到了棘手的突发状况，需要他立刻亲自处理。毕竟，掌舵“肖氏”那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他每天面对的压力一定是非常人所能想象的。或许焦头烂额、日理万机正是他的工作常态。

她不应该，也没有立场去过多质疑。

可是，那个从手机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声音，却像魔音灌耳般，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起初只觉得那声音慌张、急切，可在这种近乎偏执的反复回忆和琢磨下，舒晨竟觉得那慌张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柔，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舒晨立刻摇了摇头，双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仿佛想将这个“离谱”的想法从脑子里驱散出去。

她怎么能这样胡思乱想，怎么能这样揣测他？

这简直是对他们之间关系的不信任。她强行命令自己停止这种无谓的胡思乱想，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然而，一夜过去，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肖明函也未曾归来。

舒晨睁开眼，看着身旁依旧空荡荡、毫无褶皱的床榻，心底的失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弥漫，浸染了全身。

她早早起床，没想到下楼时才发现，周婶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

见到舒晨，周婶一脸慈爱，笑道：“太太醒啦？我想着您今天要去医院看亲家母，就准备了些营养餐，您带过去，让她换换口味。”

舒晨看着料理台上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两个保温食盒，里面不仅有为母亲精心准备的病号餐，还有几样舒晨平时爱吃的小点心，她的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在这清冷的冬日清晨，给了她莫大的温暖。

“周婶，谢谢您……”她声音有些哽咽。

“嗐，这有什么，都是应该的。”周婶摆摆手，笑容温暖。

今天是大年初一，舒晨本打算带着肖明函一起去给母亲拜年。如今，这个期望落空了，她只能独自一人前往医院。

来到病房，母亲许茹惠也早已起床，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见到舒晨推门进来，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目光下意识地往舒晨身后望去，显然是在寻找肖明函的身影。

按照老家的习俗，今天女婿是要和闺女一道上门拜年的。

许茹惠望了半天，发现只有女儿一人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容依旧温和。

但这瞬间的表情变化，还是被细心的舒晨捕捉到了。看着母亲因病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舒晨心头一酸，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她连忙走上前，主动解释道：“妈，新年好。明函他本来是要跟我一块来看您的，结果早上他助理突然来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必须他亲自去处理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替肖明函掩饰着。

许茹惠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怎么大年初一也这么忙吗？连过年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

“是啊，”舒晨顺着话往下说，努力维持着笑容，“毕竟那么大的一个集团，都靠他一个人撑着，需要他亲自处理和解决的事情很多，是挺辛苦的。”她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以免言多必失，立刻岔开话头，“妈，您快看，这是今早周婶特意早起给您做的营养餐，她厨艺可好了，什么菜式都做得很地道，您快趁热尝尝。”说着，她将食盒里的餐点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摆放在病床前的矮桌上。

许茹惠看着眼前精致又充满心意的餐点，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拉过舒晨的手，关切地问道：“晨晨，肖家的人，都对你挺好的吧？”

“嗯，大家都对我很好，”舒晨点头，语气肯定，“特别是周叔周婶，他们就像对待自己家孩子一样疼我。他们还让我代他们向您问好呢。”

“是吗？”许茹惠欣慰地点点头，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明函呢？他对你好吗？”

舒晨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抬起头，对着母亲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许茹惠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温顺和平静。她轻轻拍了拍舒晨的手背，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他对你好……妈就放心了。”

舒晨一直在医院陪着母亲，直到傍晚时分，才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起身返回老宅。

没想到，她刚踏上前厅的台阶，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舒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只见肖明函那辆黑色座驾缓缓驶入，停在了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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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所当然地站在原地，等着他。

原以为他为了处理公司的“急事”，忙碌了一天一夜，此刻定然是疲惫不堪，面容憔悴。然而，当车门打开，肖明函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出来时，舒晨却微微怔住了。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倦容，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但外面却没有搭配他平日里标配的深色大衣，而是罩了一件质地看起来轻盈蓬松的白色短款羽绒外套。

这件白色的外套，与他平日里沉稳内敛、几乎被灰黑色系垄断的穿衣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但这抹亮色穿在他身上也并不难看，反而冲淡了他身上那份过于冷峻严肃的气质，为他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活力与少年气。

舒晨不记得肖明函的衣柜里有这样一件衣服。

肖明函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舒晨，他快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两个空食盒，将它们并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牵起了舒晨微凉的手。

“去医院看妈妈了？”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

舒晨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件白色的羽绒外套上，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疑惑。

肖明函看着她因疑惑而略显呆愣的脸，笑着问：“怎么了？”

舒晨倏然回神，迅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轻声将话题引开：“没什么。你……忙了一天一夜，累了吧？”

听到“忙了一天一夜”这几个字，肖明函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含糊道：“还好，不是很累。”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舒晨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走吧，外面冷，咱们进去吧。”肖明函说。

“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是牵着手，并肩朝着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