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破败的南郊

他一直想带舒晨来这里。

不止一次地想过。

他想带她去他小时候最爱的那棵老橡树下，告诉她那些关于童年的、既甜蜜又悲伤的回忆。

他想让她看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仅仅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肖明函，也是一个会会怀念过去、渴望跟爱人一起构建未来的普通人。

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而生活从来不会按照完美的剧本上演。

想到舒晨，肖明函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疼痛、愤怒与迷茫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文件，深呼吸，翻开下一页。

档案里的时间线逐渐清晰起来……

一夜就这样悄然过去。

同一片渐渐亮起的天空下，舒晨在不安的睡眠中辗转反侧。

她的梦境混乱而压抑——肖明函背对着她越走越远，无论她怎么呼喊、怎么追赶，那个背影都毫不留情地消失在迷雾中。接着场景切换，她看到母亲在流泪，父亲躺在冰冷的地上，四周挤满了人，嘈杂得让人头痛。她想冲过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爸！”她惊叫着醒来，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舒晨坐起身，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二十分。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她再也睡不着了。

必须再去找一次张秀。

昨晚对方那种惊慌失措的态度，反而让舒晨更加确信她掌握着关键信息。也许白天去，趁着张秀的丈夫、孩子也在，对方会放松一些警惕？

舒晨快速梳洗了一下，换了身简单的休闲装，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出了门。

白天的南郊与夜晚显得有些不同。

阳光照在这片破败的区域上，将那些开裂的墙壁、坑洼的路面、歪斜的电线杆全都暴露无遗。巷子里比晚上热闹许多——早起的主妇在门口洗漱，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几个孩子在凹凸不平的空地上追逐打闹。

许多房屋的外墙已经出现明显的裂缝，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显然早已无人居住。路面的沥青早就碎裂脱落，露出下面的泥土，昨夜的小雨让低洼处积起浑浊的水坑。

这里确实已经不适合居住了。舒晨不得不承认，肖氏集团选择这里进行开发改造，从城市规划和社会效益的角度看，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能够改善数百户居民生活条件的民生工程。

如果一切都按照正规流程、怀着善意进行，也许这些居民早就住进了明亮安全的新房，也不会出现前几天的冲突事件。

可惜，现实有时总是与理想背道而驰。

舒晨凭着昨晚的记忆，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了张秀家门前。

与周围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间平房异常安静。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听不到任何声响。舒晨记得张秀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在襁褓中，这个时间点，家里不该这么安静。

她上前敲了敲门：“张大姐？在家吗？”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次，提高了音量：“张大姐，我是舒晨，您在家吗？”

屋子里依旧一片寂静。

舒晨的心沉了下去。她绕到侧面，趴在那扇唯一的窗户边往里看去。窗帘有些破旧了，边缘处有很多缝隙。她眯起眼睛，借着缝隙透进的光线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形——

屋子被厚重的帘子隔成两半，外面这半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但桌上没有水杯、没有杂物，干净得反常。里面那半边完全被帘子挡住，看不清状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屋里已经没有了生活的迹象。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孩子的玩具，没有厨房的烟火气。就像是一间刚刚被打扫干净、等待出租的空房。

这太奇怪了。昨晚她还在这里与张秀对话，听到她丈夫的咳嗽声，看到屋里亮着灯、电视开着。短短一夜之间，一家四口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们一家连夜搬走了？

屋子里收拾得那么整齐，又是连夜搬离，张秀带着两个孩子，她丈夫还病着，凭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到。

他们会不会……是被胁迫着离开的？

舒晨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如果张秀一家真的被人控制或威胁转移，那说明对手已经察觉到她在调查，并且采取了行动。这反而证明了她的方向是对的——张秀确实知道关键信息，以至于有人不惜冒险将他们一家弄走。

张秀一家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舒晨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也许不该来找他们，平白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巷子尽头有个卖早点的大妈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但一接触到舒晨的目光就迅速转过头，假装忙碌。

这里的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但谁也不愿意惹麻烦。

舒晨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她需要重新思考策略，也许该从其他方面入手。

她低着头边走边想，完全没注意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直到她差点撞上对方，才猛然抬起头。

那一瞬间，舒晨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