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告别城市的清晨

凌晨五点半的闹钟没响，林正宏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他坐起身，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5:32——比计划醒晚了十二分钟。“糟了，要赶不上火车了。”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向客厅。

客厅的折叠桌上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苏婉正蹲在地上检查最后一个行李袋，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发梢沾着几根线头。晓冉抱着那盏牧民送的油灯，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大概是梦见了清溪镇的小溪。

“怎么不叫我？”林正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苏婉的肩膀。

苏婉抬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你睡得沉，想让你多歇会儿。放心，东西都收拾好了，晓冉的画具、你的药、还有那叠照片都装进去了。”她指了指最右边的背包，“就是昨天打印的车票好像忘在书房了，我去拿。”

“我去拿！”林正宏转身冲进书房，书桌抽屉半开着，三张红色的车票就压在那叠创业照片上。他抓起车票塞进裤兜，回头瞥见墙上贴着的那张画——晓冉画的“小镇之家”，太阳底下一家三口和一只小狗，旁边还有盏小小的油灯。他愣了两秒，伸手把画揭下来，卷成筒塞进背包侧袋。

“爸爸，我们要走了吗？”晓冉揉着眼睛坐起来，怀里的油灯还抱得紧紧的，“我的油灯没忘，它还在！”

“没忘，我们的小灯塔怎么能忘。”林正宏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快醒醒，我们要去火车站了，再晚火车就要开啦。”

苏婉已经把背包背在了身上，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包子和豆浆，路上吃。走吧，打车去火车站，二十分钟应该能到。”

三人匆匆下楼，小区门口的出租车很少，等了五分钟才拦到一辆。晓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街道，兴奋地指着路边的早点摊：“妈妈你看，有卖油条的！我们小镇也会有吗？”

“可能会有吧，说不定还有卖糖葫芦的。”苏婉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林正宏，“启明刚才发消息说，他本来想过来送我们，但是公司临时有会，让我们到了小镇给他报平安。”

林正宏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上。以前他每天坐在迈巴赫里，看着这些建筑只觉得是自己财富的证明；现在隔着出租车的玻璃，却觉得它们像一座座冰冷的笼子，把人困在里面。他掏出手机，点开与王总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昨天王总发来的嘲讽：“祝你在小镇住得‘开心’，别回来求我。”他手指顿了顿，把聊天框删掉了。

“师傅，麻烦快点，我们赶九点的火车！”苏婉看了眼时间，焦急地说。

“放心吧，这会儿不堵车，肯定能到。”出租车司机踩了脚油门，车子飞快地穿过晨光中的街道。

八点十分，三人终于赶到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列车晚点和检票的通知。林正宏看了眼车票，“g1278次列车，8点30分开始检票”，还有二十分钟。他松了口气，接过苏婉手里的早餐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晓冉咬着包子，眼睛却盯着不远处一个背着画板的小女孩：“爸爸，那个姐姐也有画板，她是不是也要去小镇画画？”

林正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要说话，就听见有人喊他：“林总？真的是您！”

他回头，看见前公司的行政小李提着行李箱跑过来，脸上满是惊讶：“您怎么在这儿？还背着这么大的包您要出差吗？”

“不是出差，去清溪镇待一段时间。”林正宏笑了笑，没多说。

小李眼睛瞪得更大了：“清溪镇？就是那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镇？您您怎么突然要去那种地方？王总昨天在公司说您”

“王总说什么不重要。”林正宏打断她，“公司现在还好吗？启明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好着呢！张总昨天开了会，把王总那些乱七八糟的提议都否了，还说要继续推进清河县的学校重建。”小李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公益，王总就是嫉妒您！对了，您这是要坐火车去？”

“嗯，坐火车方便。”林正宏看了眼时间，“快检票了，你呢？要去哪里？”

“我去我妈那儿，她生病了，我回去看看。”小李挠了挠头，“林总，您到了小镇要照顾好自己，要是王总再找您麻烦，您就跟我说，我们好多同事都站您这边！”

“谢谢你，小李。”林正宏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吧，别耽误了你的火车。”

小李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晓冉拉了拉林正宏的手：“爸爸，那个姐姐说的王叔叔是坏人吗？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林正宏蹲下来，帮她理了理头发，“就像牧民爷爷说的，光在心里，不是在钱里。等我们到了小镇，你就知道了。”

“检票了！g1278次列车开始检票了！”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林正宏背起最大的背包，苏婉提着早餐袋，晓冉抱着油灯，三人跟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请出示车票和身份证。”检票员接过林正宏递过去的车票和身份证，扫了一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大概是很少见背着这么大背包的人坐这趟车。

刚通过检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林正宏！你给我站住！”

林正宏回头，看见赵经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王总让我给你送这个，他说你要是签了这个股权转让协议，他就不追究你变卖公司资产的事，还让你回公司当副总！”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苏婉皱起眉，拉了拉林正宏的手：“别理他，我们快上车。”

“我不签。”林正宏看着赵经理，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回去。你告诉王总，好好管好公司，别总想着这些歪门邪道。”

“林正宏，你别给脸不要脸！”赵经理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林正宏的背包，“王总说了，你要是不签，他就把清河县的学校项目全停了，让那些孩子永远没学上！”

“你敢！”林正宏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冷了下来，“清河县的项目资金我已经交给第三方监管了，你以为你能停得了？再说，就算你停了，我也会想办法重建，不用你操心！”

“你”赵经理被他怼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气呼呼的。

“快走吧，火车要开了。”苏婉拉着林正宏的手，晓冉也紧紧抱着他的腿，小声说“爸爸，我们快走，别理坏人”。

林正宏看了赵经理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带着苏婉和晓冉走向站台。赵经理在后面喊：“林正宏，你会后悔的！没有王总，你什么都不是！”

林正宏脚步没停，心里却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后悔——后悔的应该是那些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火车就停在站台边，绿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亲切。林正宏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苏婉带着晓冉坐在下铺，晓冉正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铁轨。

“爸爸，火车什么时候开呀？”晓冉回头问，“我想快点到小镇，画小溪和星星。”

“快了，等会儿就开了。”林正宏坐在她身边，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小镇之家”的画，“你看，这是你画的我们的家，等我们到了小镇，就按照这个画的来布置好不好？”

“好！”晓冉兴奋地拍手，“我们还要养一只小狗，教它画光！”

苏婉笑着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豆浆递给林正宏：“喝点豆浆吧，刚买的，还是热的。”

林正宏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赵经理已经不见了踪影，小李也不知道上了哪趟车。广播里传来“火车即将开动，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保管好自己的行李”的通知。

“呜——”火车鸣响了汽笛，缓缓开动起来。林正宏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后退的站台，后退的火车站，后退的高楼大厦。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晓冉抱着的油灯上，油灯的金属灯座反射出细碎的光。

“再见了，黄金笼。”林正宏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苏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别想了，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嗯。”林正宏回头，看着苏婉温柔的眼神，看着晓冉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喊“火车开啦！我们去小镇啦！”，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一场寻找内心微光的旅程，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旅程。

火车越开越快，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再后来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晓冉从背包里拿出画本和彩笔，趴在小桌子上画了起来：“爸爸，你看，我在画火车，还有窗外的田野！等我们到了小镇，我要画更多的东西！”

林正宏凑过去，看着画本上歪歪扭扭的火车和田野，笑着说：“画得真好，等我们到了小镇，爸爸陪你一起画，画小溪，画星星，画真正的光。”

苏婉靠在林正宏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声说：“你看，外面的阳光多暖，清溪镇的阳光肯定更暖。”

林正宏点点头，握住苏婉的手，又看了看晓冉和她怀里的油灯。他知道，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只要有家人，有这盏油灯，有心里的光，他就什么都不怕。

火车一路向前，载着他们驶向清溪镇，驶向那个充满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小镇。林正宏看着窗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知道，这趟寻光之旅，终于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