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云画的月光

水原华城片场，桃花初绽。

剧组在一处典型的韩屋庭院内架设好拍摄设备，顾新羽正在准备开机后的第一场重头戏。

他独自坐在屋檐下的廊台上，手里捏着被翻得起皱的剧本，时不时抬头望向屋顶。

这场戏要求他饰演的金胤圣坐在屋子门口发呆，却意外置住从屋檐上捉鸡失足掉下的洪乐。

导演拿着对讲机快步走过来，在顾新羽面前站定。

“新羽，这场戏要再多琢磨一下。”导演翻开手中的剧本，指尖点在标注处，“这场戏的难点在于情绪转换，这个角色啊，内里是很温柔的类型。”

“我知道的导演。”顾新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自己那本写满批注的剧本上。

导演看了看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十分钟后开拍，你再准备一下。”

当场记板清脆敲响，顾新羽立即进入状态。

他压低笠帽，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撑在后面，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念出台词：“真烦啊，还不如劈道雷下来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骚动。

一只受惊的鸡扑棱着翅膀从屋檐飞过，紧接着一个身影直直坠落。

威亚缓缓下降，顾新羽张开双臂准备接住金裕贞。

就在她落入怀中的瞬间，威亚突然卡顿了一下，下坠的力道让顾新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先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威亚出了问题。

但这份真实的错愕恰好符合剧情需要，他立即调整呼吸，稳稳托住怀中的人。

“真的掉下来了，雷。”他念出台词，声音里带着诧异，随后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金裕贞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格外明亮，带着一些惊慌。

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也被刚才的意外吓到了。

“Cut！”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这段拍的很好，但威亚怎么回事？”

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立刻跑上前，连声道歉：“对不起导演，刚才下降时滑轮有些卡顿，我们马上检查。”

金裕贞在顾新羽的搀扶下站稳，脸上还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顾新羽松开手，关切地问：“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导演和朴宝剑都走了过来。

导演先仔细打量了下金裕贞：“裕贞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金裕贞摇摇头，活动了下肩膀，“就是吓了一跳。”

威亚组组长快步走来，满脸歉意：“实在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设备已经检查完毕，有个零件需要更换，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导演点点头，转向两位演员：“那我们先休息一下。新羽刚才表现很好，临场反应很专业。”

朴宝剑拍了拍顾新羽的肩，打趣道：“看来最近悄悄在健身啊，很有效果啊。”

顾新羽活动了下手臂，笑道：“这下是真掉下来了，还好接住了。”

金裕贞被逗得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场务适时递来矿泉水，三人走到休息区等侯设备修复。

片场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偶尔飘落。

“刚才真是多亏你反应快。”金裕贞小声对顾新羽说。

“应该的。”顾新羽喝了口水，“好好休息下吧。”

等待期间，三个人坐在导演的监视器前看回放。

“就是这个笑容。”导演暂停画面，“这个角色，就是要这种看似轻浮实则真挚的感觉。”

朴宝剑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新羽这个表情很好，把那种微妙的感觉演出来了。”

顾新羽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也若有所思。

设备修复后，接下来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转场时，顾新羽和金裕贞并肩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

“刚才真的没事吗？”金裕贞还是不太放心地看了看顾新羽的手臂。

“真的没事。”顾新羽笑着转了转手腕，“倒是你，刚才吓到了吧？”

金裕贞微微一笑：“其实最担心的是给剧组添麻烦。”

“安全第一。”顾新羽正色道，随即语气轻松了些，“不过这场戏一条过，倒是省了不少时间”

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小意外反而让彼此间的默契增添了几分。

暮色四合，华城的石板路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剧组的照明设备在古巷两侧架起，昏黄的灯光仿真着古代灯笼的效果。

场务正在给群演讲解走位，顾新羽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工作人员调试设备。

他身上的黑色韩服在灯光下隐约可见精致的暗纹。

“这场戏要注意光影的角度。”导演指着监视器，“新羽你从巷口逆光走进来，这样能突出神秘感。”

顾新羽点点头，目光落在巷子深处。

金裕贞已经换好了破旧的男装，脸上抹着灰，正在和武术指导确认逃跑的路线。

金裕贞慌乱地跑进巷子，宽大的男装掩不住她纤细的身形。

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张地贴在墙边。

“站住！”士兵头领带着人围上来，“那个小子，转过来让我们看清楚！”

就在金裕贞快要暴露的刹那，顾新羽从暗处缓步走出。

“这是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威严。

士兵们见到他的装束，立刻躬敬行礼。

顾新羽的目光掠过金裕贞，自然地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在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

他取出袖中的手帕，开始擦拭她脸上的灰尘。

但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带着调侃的语气，出口时却不自觉地放柔了：“怎么弄得满脸都是灰？”

“Cut！”导演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气氛，“新羽，情绪不太对，金胤圣这时候是在做戏给士兵看，应该更随意些。”

顾新羽立即领会：“不好意思，我明白了导演，我们再来一次。”

第二次拍摄开始。

这次当顾新羽为金裕贞擦脸时，他的动作依然轻柔，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他的指尖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斗。

金裕贞仰着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既惊慌又带着依赖，完美演绎出角色此刻的心境。

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明显的满意。

拍摄暂停，工作人员上前调整设备。

顾新羽松开手，金裕贞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那个调整很到位。”导演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顾新羽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谦和的微笑：“是导演指导得好。”

站在他身侧的金裕贞也弯起眼睛，颊边泛起浅浅的笑涡。

场务开始上前调整灯光设备，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下戏后，金裕贞还带着些许拘谨，似乎还没从刚才那场戏份中完全抽离。

她站在离顾新羽两步远的地方，低头整理着戏服。

朴宝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熟稔地揽住两人的肩膀：“刚才那场戏拍得真不错，我在监视器前都看入迷了。”

顾新羽无奈地笑了笑：“哥，你下一场戏不是马上就要开拍了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来学习啊。”朴宝剑理直气壮地说，“看看我们胤圣公子是怎么英雄救美的。”

金裕贞的脸颊微微泛红，找了个要去补妆的借口，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顾新羽轻轻叹了口气：“哥，你别总开这种玩笑了。”

“怎么了？”朴宝剑挑眉，“我觉得裕贞挺可爱的啊，而且你们俩挺有CP感的。”

“那是人家专业。”顾新羽语气平静，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休息室方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还放在那里，不知道薛仑娥有没有发来新消息。“我和裕贞都是为了把戏拍好，你别让人家尴尬。”

朴宝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你最近好象不太对劲，该不会是？”

“该去准备下一场戏了。“顾新羽及时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见，邸下。”

转身离开时，顾新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暮色为古城的片场披上一层温柔的薄纱，距离拍摄初遇戏份已经过去几天。

灯笼已经在四周都点上，顾新羽和朴宝剑在廊下对词，为即将开拍的重头戏做准备。

顾新羽一身深红官服，朴宝剑身着深蓝王子服。

“小时候不懂事，当时非常羡慕邸下。”他念着台词，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无论我们家多么厉害，也依然只是个臣子。”

朴宝剑一身世子常服，闻言抬眼：“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渴望能有一个朋友。”

这些天在片场的朝夕相处，让他们对这两个复杂角色间的羁拌有了更深的体会。

“我觉得这里，”顾新羽指着剧本，“金胤圣说想逃离家族身份时，不应该是抱怨，而是该带着点认命的坦然。”

朴宝剑赞同地点头：“李也是，他表面在诉说孤独，实则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想确认这份友谊是否真实。”

导演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讨论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不需要我多说了，你们已经吃透这两个角色了。”

正式开拍时，月光正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背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

顾新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淅：“我一直想从爷爷那里，从金氏家族的嫡长子身份中，逃脱出来，虽然您可能不会相信。”

他说这句台词时，带着点叹息，把金胤圣内心的挣扎表现得很细腻。

朴宝剑转头看他，眼神真诚：“我相信你。”

这一刻，顾新羽真的被朴宝剑的眼神打动了。

他按照剧本要求扭头看向朴宝剑，眼中的惊讶和感动显得极为真实。

“cut！”导演的声音里带着满意，“这条很好！你们两个配合的太好了。”

拍完这场戏，夜色已深。

片场的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几盏照明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顾新羽和朴宝剑并肩坐在宫殿下方的石阶上，等着助理收拾物品。

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散了拍摄时的紧张氛围。

“刚才那段情绪很到位。”朴宝剑递过一瓶矿泉水，语气里带着认真的认可。

顾新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道：“是宝剑哥演得太好了，那种孤独感，让人不自觉就想回应。”

朴宝剑闻言挑眉，笑着摇头：“你这小子，现在都会反过来调侃我了？”

“这哪是调侃，”顾新羽侧过头，故意睁大眼睛，双手举起摆出夸张的动作，“能在宝剑哥的引领下演戏，是我的荣光。”

朴宝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不轻不重地捶了下他肩膀：“行了。”

顾新羽揉了揉被捶的地方，也跟着笑起来。

远处传来场务收拾器材的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

夜空中的月亮很圆，洒在古城的屋顶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这时，顾新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薛仑娥发来的消息：

【前辈今天拍摄顺利吗？】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我们今天录了第一个团综！虽然有点紧张，但是还挺有趣的。】

顾新羽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刚拍完一场重要的戏，很顺利。】

又补充道：

【恭喜啊，什么时候播出？我一定准时收看。】

想到她此刻可能正和成员们在一起庆祝，他又加了一句：

【录节目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几秒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具体时间还没定呢，定下来第一时间告诉前辈！】

【今天经纪人欧尼给我们买了参鸡汤，大家都吃得很香！】

【不过，其实有点想吃上次那家烤肉了】

顾新羽忍不住轻笑出声。

【下次一起去吧。】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着月亮，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月光温柔地落在他还带着妆发的侧脸上，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暖意。

朴宝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但终究什么也没问。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石阶上，享受着忙碌拍摄后难得的宁静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