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塔迷雾

干瘪的猴爪和血腥的威胁信，如同冰水泼在余烬上，瞬间熄灭了胜利带来的微弱暖意，将更刺骨的寒冷刻入每个抵抗军士兵的骨髓。

“游戏开始。”

“材料，归我。”

“或者，全部变成材料。”

简单的字句，却透着一种将人命视为玩物和资源的、高高在上的冰冷残忍。红色蝎子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划下道来，宣告一场猫鼠游戏的开始，而抵抗军，就是那只被盯上的老鼠。

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哨兵们的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了无法掩饰的惊惧，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过度警惕的枪声。

岩刚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一把将血书揉碎，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碾进泥里，仿佛这样就能碾碎那令人窒息的威胁。但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

“妈的……疯子……一群疯子……”他低声咒骂着，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

楚青天却异常沉默。他弯腰捡起了那个被挑落在地的干瘪猴爪。猴爪冰冷僵硬，那用暗红涂料画出的蝎子图案，如同凝固的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个动作让岩刚和阿木都愣了一下。

“楚大哥，这晦气的东西……”阿木忍不住道。

“留着。”楚青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因“念”字而几乎失控的人不是他，“记住敌人是谁，用什么手段。总有一天，把这爪子塞回他喉咙里去。”

他的冷静感染了周围的人。岩刚也慢慢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向楚青天：“楚兄弟，你说你知道下一个目标？那个‘白塔’？到底是什么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青天身上。

楚青天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入冰层之下。现在不是被情绪吞噬的时候，愤怒和恐惧救不了妹妹，唯有绝对的冷静和精准的行动才行。

“我不知道‘白塔’具体指什么。”楚青天坦诚道，“但阿旺昏迷前的话，指向那里，而且和‘孩子’、‘材料’有关。”他省略了“念”字带来的个人联想，那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他看向岩刚：“岩刚队长，你们在这片山区活动多年，听说过‘白塔’这个名字吗？或者任何白色的、高大的、类似塔楼的建筑？无论它是工厂、研究所、还是废弃的设施？”

岩刚拧紧眉头，努力回忆着，旁边的几个老队员也面面相觑，低声讨论起来。

“白色的塔……没印象啊……”

“咱这穷山恶水的，哪来的什么塔？”

“工厂倒是有几个，都是坤沙控制的矿场或者木材厂，灰扑扑的，也没白的啊……”

讨论了一会儿，大家都纷纷摇头。这片边境区域混乱落后，除了自然山峦，就是些简陋的村落和坤沙的灰色产业，确实不像有这种明显标识建筑的地方。

难道阿旺说的是黑话？或者是一个早已废弃、不为人知的地方？

楚青天的心微微下沉。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蹲在旁边默默抽烟的、年纪很大的老兵，忽然迟疑地开口：“白色的……塔楼……我好像……有点印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叫老库，是营地里年纪最大的人，据说在这片山区活了一辈子。

老库被看得有些紧张，磕了磕烟袋：“俺也是好多年前听俺爹喝醉酒胡咧咧说过一嘴……说俺们这山里头，早几十年，还不是沙皇称王那会儿，来过一伙特别怪的人……”

他努力回忆着：“说那伙人穿着板正的衣服，不像搞勘探的，倒像是……像是大学堂里的先生？他们在一个很偏的山坳里，起了几栋房子，中间好像还有个挺高的、刷得雪白的烟囱？还是塔楼？俺爹那会儿年轻，好奇偷偷摸过去看，还被他们养的大狼狗撵了出来，差点丢了命……后来那伙人好像没待多久就走了，那地方也就荒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

雪白的烟囱或塔楼？大学堂里的先生？很多年前？

楚青天的心脏猛地一跳！时间似乎能对上母亲那支科考队之前！难道黑曜石的前身，很早就在这片区域进行过活动？“白塔”指的是一个废弃的早期基地？

“老库叔！那个地方在哪儿？还能找到吗？”楚青天急迫地问。

老库努力地挠着头：“这……这都多少年了……俺爹也早没了……俺就记得他说……好像是在……野人谷……往西……对！野人谷西边！说那边有个瀑布，叫……叫‘响水瀑’？从瀑布上面往左手的岔路走，好像还得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具体俺也记不清了，太久没人去过了，路估计早就没了……”

野人谷西侧！响水瀑！

楚青天瞬间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记录！【十月十七日，阴。黑岩镇西南三十里，野人谷西侧裂隙。岩层取样异常……】！

位置大致吻合！父亲当年也去过那片区域！难道父亲后来调查妻子失踪，也怀疑到了那个早已废弃的“白塔”？

线索似乎逐渐串联起来！

“野人谷西边……那可是真正的无人区了……”岩刚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林子密得牲口都进不去，毒虫瘴气，还有说不清的沼泽陷坑……以前有采药的和猎人进去，都没再出来过……沙皇的人都不往那边去。”

越是危险，越是人迹罕至，越可能隐藏着秘密！

楚青天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废弃的“白塔”，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关键地点！甚至可能和妹妹的下落有关！

“我必须去一趟。”楚青天语气坚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岩刚看着他，眼神复杂：“楚兄弟，不是我不帮你。那地方太邪门了！而且现在外面坤沙和那毒蝎子盯得这么紧，我们刚经过一场恶战，人手、弹药都缺……大规模行动根本不可能！”

“我一个人去。”楚青天道。

“不行！”阿木立刻跳起来，“楚大哥！我跟你去！那地方我虽然没去过，但总比你一个人乱闯强！”

“胡闹！”岩刚呵斥道，“你还受着伤！而且那地方……”

“队长！”楚青天打断他，目光如炬，“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阿旺的命是你们救的，药也是靠大家拿回来的，这份情我记着。但‘白塔’，我必须去。你们可以选择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地图、一些补给、或者……不阻拦我。也可以选择让我现在离开。”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力量。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岩刚死死盯着楚青天，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动摇，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冰冷的、燃烧着某种执念的坚定。他知道，他拦不住这个人。

良久，岩刚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妈的……老子真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他烦躁地挥挥手：“老刀！去！把咱们那张最老的山区地图拿来！再给他准备些干粮、水、还有驱虫蛇的药！最好的那份！”

他又看向楚青天，眼神复杂：“地图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很多地方不准，只能做个参考。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至于阿木……”他瞪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少年，“你给我老实待在营地养伤！别去拖后腿！”

阿木还想争辩，被楚青天用眼神制止了。

很快，一张泛黄破损、字迹模糊的手绘羊皮地图，和一个塞满了物资的背包送到了楚青天面前。

楚青天仔细地看着地图，在上面找到了野人谷和大致标注的响水瀑位置，将其深深印入脑海。他将地图收起，背起背包，将武器检查一遍。

“谢谢。”他对岩刚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就向帐篷外走去。

“楚大哥！”阿木追出来，将一个用红绳系着、刻着奇异符文的木雕小牌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娘以前去寺里求的护身符……你带着……保平安……”

楚青天看着少年通红的、充满担忧的眼睛，沉默了一下，将护身符接过，揣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你哥。”

说完，他不再回头，身影迅速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中，向着西方那片更加原始、危险、迷雾重重的山林潜行而去。

岩刚走出帐篷，看着楚青天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地对身边的心腹低声道：“派两个机灵点的，远远跟着，别被发现。看他往哪个方向去，确定后立刻回来报告。妈的……‘白塔’……最好别真是我想的那个鬼地方……”

而就在楚青天离开后不久。

营地医护帐篷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昏迷的、名叫阿莱的士兵的尸体（被狙击手击杀那位），被抬出来准备安葬。无人注意到，在他紧握的手心里，悄然滑落下一小粒……与之前老葛帐篷外发现的，一模一样的淡黄色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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