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品鉴会风波，暗手交锋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浩然轩”二楼茶室的雕花木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淡淡的檀香与清雅的茶香交织，气氛庄重而雅致。两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这次品鉴会的“主角”——那件明早仿古铜炉居于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左侧依次是紫檀插屏（已由周老介绍的一位修复大师进行了初步稳固处理，虽未完全修复，但裂纹被巧妙的木粉填补，气韵得以保存）、白玉如意残件、红玛瑙十八子手串、清晚期矾红彩杯套组，右侧则是那件嘉靖青花缠枝莲大罐，以及几方清代闲章。春秋青铜短剑与那本意外发现的账册地图则未展出，作为真正的底牌深藏。

周博明老先生早早便到了，坐在主位，神情愉悦。他邀请来的五位客人也已陆续抵达，皆是东海乃至周边地区收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专精瓷器的退休文物商店老经理，有醉心明清家具的实业家，有偏好铜器玉器的世家子弟，还有两位在学术圈和收藏圈都颇有声望的资深学者。这些人平时难得齐聚，此刻相聚于“浩然轩”这间新开的小店，固然是给周老面子，心中也未尝不对这位近期声名鹊起的年轻店主和他淘回的“珍宝”抱有好奇，乃至一丝审视。

林浩今日一身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他作为主人，从容地为各位前辈斟茶，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唐婉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负责引导和补充介绍，举止大方得体。张胖子守在楼下，负责接待和警戒，光头锃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诸位老友，今日请大家来，一是品茗叙旧，二嘛，也是让大家掌掌眼，看看林小友这次从外面淘回来的几件东西。”周老作为召集人，率先开口，笑呵呵地指了指长桌上的器物，“东西都在这里了，大家随意看，随意评。林小友，你也给大家简单说说来历和你的看法。”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长桌上。几位行家先是整体扫视，眼中掠过不同的神色，有的淡然，有的好奇，有的则带着惯有的挑剔。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中央那件铜炉和旁边的紫檀插屏所吸引。

林浩走到桌前，先对那件铜炉做了介绍：“各位前辈，这件铜炉，是晚辈从邻省一户晋商后人家中所得。无款，但观其铜质、皮壳、造型及工艺细节，晚辈斗胆推断，应是明代早中期仿照商周古器所铸的仿古炉，侧重于气韵神似，而非形制完全一致。”他声音清晰平缓，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陈述事实和自己的判断。

那位专精铜器的世家子弟，姓孟，约莫四十出头，已经忍不住起身走近，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铜炉捧起，凑到窗边光线最佳处细看。他先是掂量分量，再摩挲皮壳，观察炉身线条和细微的铸造痕迹，又轻轻叩击，倾听其声。良久，他放下铜炉，看向林浩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惊讶和认可：“分量压手，铜质精纯，绝非普通黄铜。这皮壳，是自然岁月形成的‘栗子皮’，温润内敛，做旧难仿至此。造型虽简，但线条流畅饱满，古意盎然。林小友好眼力，此炉确为明早精铜仿古炉中的佳品，难得的是器型完整，皮壳完好，价值不菲。”他这番话，等于为这件铜炉定了性，也间接肯定了林浩的眼力。

另一位研究明清家具的实业家则对那件紫檀插屏更感兴趣，仔细查看了木质纹理、雕刻工艺和修复痕迹，也点头称赞：“紫檀大料，纹理优美，雕工是典型的清中期苏作风格，细腻生动。虽有裂，但修复得法，保留了原物的气韵。好东西。”

接着，众人又依次品评了白玉如意残件（玉质得到一致认可）、红玛瑙手串（包浆厚重，年份到位）、矾红彩杯（画工精致，成套难得）以及那件青花大罐（肯定了其嘉靖民窑精品的身份，并对小磕碰表示理解）。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几位前辈就器物的具体年代、工艺特点、市场行情低声交流着，不时向林浩提出一些问题，林浩均能依据神瞳所见结合近期恶补的知识，给出清晰且言之有物的回答，虽偶有疏漏，但那份沉稳和扎实的底子，让在座几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不禁暗暗点头。周老在一旁捻须微笑，显然对林浩的表现颇为满意。

“林小友，”那位专精瓷器的老经理扶了扶眼镜，指着青花大罐问道，“这罐子器型不小，嘉靖民窑能有这等画工和青花发色，确实不错。不过，我观其底足处理，似乎与常见嘉靖民窑略有不同，更显利落，不知你可有留意？”

这个问题颇为专业，触及细节。林浩心中一动，神瞳瞬间微凝，扫过罐子底足。在放大级别的视野下，底足修胎的旋纹、跳刀痕以及沾砂的细节清晰呈现，确实与标准嘉靖民窑常见的略显粗率有些区别，更接近明中期一些精细民窑甚至官窑脚房的作风。他略一思索，坦然道：“前辈慧眼。晚辈也注意到此点。或许此罐出自嘉靖时期某处受官窑影响较深、或承接过官搭民烧任务的精良民窑，故而底足处理较为考究。又或者，罐子本身年份稍早，介于正德嘉靖之间，带有过渡特征。这只是晚辈一点浅见，还请各位前辈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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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卑不亢，既承认了问题，又给出了合理的推测，展现了思考的深度。老经理听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品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融洽。几位前辈已开始私下询问林浩某些物件的心理价位，显然有了购买意向。唐婉在一旁细心记录着。

然而，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声，夹杂着张胖子刻意提高的阻拦声：“哎！几位！楼上正在会客，不便打扰！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一个略显尖刻、带着外地口音的声音响起：“会客？我们是慕名而来，想看看‘浩然轩’林老板新得的宝贝！怎么，开门做生意，还怕人看吗？还是说，东西见不得人？”

林浩眉头微蹙。周老和其他几位客人也停下了交谈，面露不悦。这明显是来搅局的。

“我去看看。”林浩对众人歉意一笑，起身下楼。

只见店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花哨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倨傲，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汉子，一看就是保镖打手之流。张胖子正挡在楼梯口，一脸怒容。

看到林浩下来，那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林浩林老板？鄙人姓钱，从临省过来，听说林老板眼力超群，捡了大漏，特来开开眼。怎么，不欢迎？”

林浩神瞳扫过此人。气运驳杂，带着一股虚浮的财气和刻意装出的文雅，眼底深处藏着贪婪与算计。他身后两人气息凶悍，绝非善类。这绝不是普通的藏家或同行。

“钱先生是吧？”林浩面色平静，“欢迎光临‘浩然轩’。不过今日二楼确有私人聚会，不方便接待。钱先生若想看货，可以改日，或者在一楼看看其他物件。”

“改日？”钱姓男子嗤笑一声，“我大老远跑来，就吃个闭门羹？林老板，听说你得了件了不得的明早期铜炉？还有战国青铜剑？拿出来让钱某见识见识呗？该不会是以次充好，或者来路不正，不敢见人吧？” 他的话越来越刺耳，声音也故意放大，引得街上零星的行人侧目。

张胖子气得拳头紧握：“你胡说什么！”

林浩眼神一冷。对方这是有备而来，直接点出铜炉和青铜剑（青铜剑并未对外宣扬，对方如何得知？），言语挑衅，目的就是搅黄楼上的品鉴会，败坏“浩然轩”的名声。很可能是赵凯或孙磊指使的。

“钱先生，”林浩向前一步，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古玩一行，讲究眼力和规矩。东西的真伪好坏，自有行家和市场评判，不是靠几句空口白话就能定性的。‘浩然轩’开门做生意，真金不怕火炼。你若真心求鉴，可按规矩来。若另有目的”他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这里也不是撒野的地方。”

钱姓男子被林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仗着人多，又想起雇主的丰厚报酬，硬着头皮道：“怎么？想吓唬我？我钱某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我还非要看看你那炉子不可！兄弟们！”他身后两个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楼下何事喧哗？”

周博明老先生在一位客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他虽年迈，但久居上位、学识渊博所养成的气度，此刻不怒自威。他目光扫过钱姓男子三人，眉头微皱。

钱姓男子显然没料到楼上还有这么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而且看样子是圈内前辈。他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

周老没理他，而是看向林浩：“林小友，怎么回事？”

林浩简单说了情况。

周老听完，冷哼一声，看向钱姓男子：“年轻人，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规矩。私人品鉴，非请勿入。你若想见识林小友的藏品，可以按正常途径预约，或者等‘浩然轩’公开展示之时。带人堵门，出言不逊，成何体统？老夫周博明，今日在此会友，你若要闹事，不妨先问问东海收藏界的朋友们答不答应。”

“周周博明？”钱姓男子脸色瞬间变了。他或许不认识林浩，但周博明的大名在周边几省收藏圈都是响当当的！他背后的雇主可没告诉他，周老会在这里，而且明显是站在林浩一边！

他额角见汗，知道今天这任务是没法继续了。再闹下去，不仅完不成雇主的交代，还可能彻底得罪周老和东海收藏界，那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原原来是周老先生在此！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打扰了！”钱姓男子连忙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狠狠瞪了林浩一眼，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被周老的名望轻易化解。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周老对林浩摆摆手，转身上楼。

林浩看着那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赵凯，你就只会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吗？不过，对方能知道青铜剑，说明对自己这边的信息掌握得比预想的要多。疗养院那边他心中警铃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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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楼上，品鉴会继续。经过这个小插曲，几位前辈对林浩的观感反而更好——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应对得体，且有周老这样的泰斗力挺，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最终，品鉴会圆满结束。白玉如意残件和那套矾红彩杯被两位客人当场定下，红玛瑙手串和一方闲章也达成了购买意向。最重要的是，“浩然轩”和林浩的名字，通过这几位核心圈层人物的口，必将迅速传开。

送走所有客人，周老特意留下，对林浩道：“今日之事，可见小人仍在暗中作祟。林小友，你需更加谨慎。不过，今日你表现甚佳，那几件东西也经得起考验。好好经营，‘浩然轩’必能扬名。”

“多谢周老今日援手和提点！”林浩真诚道谢。

周老离开后，林浩立刻联系秦瑶，告知了品鉴会有人搅局及对方提及青铜剑的事。秦瑶表示会加强调查，并提醒林浩，赵凯可能因“黑皮”暴露和今日搅局失败而更加急躁。

夜幕降临。林浩盘点着今日的收获与风波，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他隐约感觉到，赵凯的报复，可能正在酝酿更猛烈的风暴。而白天修炼时那神秘的窥视感，也如阴云笼罩心头。

他走上二楼，没有开灯，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药玉葫芦，默诵《清心宁神咒》，试图感应那窥视的来源，却一无所获。那视线仿佛来自极其遥远或深邃的所在，又或者，只是惊鸿一瞥。

“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尽管放马过来。”林浩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左眼深处，金芒如星，沉静而坚定。

品鉴会初露锋芒，风波暂平。

暗处毒手，窥视未明。

前路依旧坎坷，然心志已坚，神瞳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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