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海上审讯，初露端倪

“破浪号”在渐渐平息却依旧暗流涌动的海面上全速航行，犁开一道道泛着灰白泡沫的航迹。乌云散去大半，吝啬地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映照得甲板上的水渍闪闪发亮。风暴的余威犹在，船体随着长浪缓慢起伏，发出嘎吱的轻响。

船长室内，气氛却比外面的海况更加压抑。

老海狗坐在宽大的航海桌前，面前摊着海图，烟斗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疤脸大副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脸色铁青。林浩和阿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林浩，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午”字碎片，眼神却冷冽如刀。

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男人。他穿着普通水手的制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相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他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眼角破裂，鼻孔和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被识破后的绝望。

他就是“钉子”，那个险些让林浩和阿月葬身深海的叛徒——轮机舱的二管轮，张老三。

“说！”疤脸大副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张老三的肋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疼得蜷缩起来，发出呜呜的闷哼，“谁让你干的？怎么传递的消息？还有没有同伙？”

张老三只是痛苦地扭动，眼神躲闪，却咬死了不开口。

老海狗摆了摆手，示意疤脸退开。他站起身，踱步到张老三面前，蹲下身子，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张老三，你跟了我七年。七年前你老子病重，是我出的钱请的洋大夫；五年前你媳妇难产，是疤脸连夜开快艇送去的医院。这船上，哪个兄弟没帮衬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张老三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中的怨毒被一丝愧疚取代，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他依旧紧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不说，无非是觉得研究会能保他，或者……有人拿住了他更重要的把柄。”林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他放下碎片，走到张老三面前，左眼神瞳悄无声息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并非动用能力，只是那日益增长的“威压”自然散发。

张老三接触到林浩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眼神中的恐惧瞬间放大。

“让我猜猜。”林浩缓缓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很聪明，在东海市最好的私立幼儿园上学。你老婆没有工作，全职照顾家庭。以你二管轮的薪水，加上老船长平日给的补贴，供这样的开销，虽然紧巴，但也勉强够。可是从上个月开始，你儿子突然转到了更贵的国际班，你老婆也开始频繁出入高档商场……钱，是哪来的？”

张老三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冒出冷汗。

“研究会给了你一笔钱，很大一笔。也许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你和家人在国外安排新的身份和生活。”林浩继续推测，目光如炬，“他们是怎么联系上你的？是通过你在岸上的那个‘表弟’，还是……你上个月休假时，在酒吧认识的那个特别‘热情’的女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张老三的心上。他脸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

“传递消息的方式……应该是通过船上那台老旧的、你负责维护的短波电台吧？你用特定的频率和加密方式，定期发送我们的坐标和大致动向。这次我们决定前往‘鬼见愁’的准确时间和路线，也是你发出去的吧？”林浩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张老三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挣扎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呜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海狗使了个眼色，疤脸上前粗暴地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船长！林先生！饶命！饶命啊！”张老三嚎啕大哭，“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不照做就……就撕票！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你儿子现在在哪？”老海狗厉声问。

“在……在东海！被我老婆藏着，他们答应只要我传完最后一次消息，就放了我儿子，还给我们钱……”张老三语无伦次。

“最后一次消息？就是我们去沉船的具体坐标？”林浩追问。

“是……是的。还有……还有你们大概的返回时间。他们……他们好像还安排了人在海上接应，如果……如果你们能从沉船出来，就……”张老三不敢再说下去。

“就在海上截杀我们，或者抢走碎片。”林浩替他说完，眼中寒光更盛。古物研究会果然计划周密，陆上袭击珍宝阁分散注意力，海上埋伏截杀，双管齐下。

“接应的人是谁？怎么联系？有什么特征？”疤脸揪住张老三的衣领。

“我……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联系都是用一次性加密频道，每次不同。特征……他们只说过，接应的船可能伪装成‘远洋渔业观测船’，船号……船号好像是‘东渔观察7XX’，最后两位数每次会变……”张老三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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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狗立刻转身，对通讯台下令：“立刻联系我们在附近海域的眼线，还有柳如烟那边，排查所有挂着‘东渔观察’旗号的可疑船只！尤其是最近一两天在该海域出没的！”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船长，他怎么办？”疤脸指着瘫软如泥的张老三。

老海狗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关到底舱禁闭室，严加看管。等靠岸后，交给该交的人处理。”他口中的“该交的人”，自然是指秦瑶代表的警方，或者柳如烟背后的某些力量。张老三的叛卖行为，已经触及了底线，必须付出代价。

张老三被拖了下去，哀嚎声渐渐远去。

船长室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更加沉重。

“我们现在的航线，会不会已经暴露了？”阿月担忧地问。她腰间的伤口经过处理和她自身的月华之力调养，已无大碍，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有可能。”老海狗走回海图前，手指在上面划动，“张老三最后发送消息是在我们进入风暴区之前。研究会知道我们大概的返回时间，如果他们真的有伪装船只在这片海域游弋，很可能会在几条可能的返航路线上设伏。”

“改变航线？”疤脸提议。

“常规航线就这几条，突然改变，如果对方有空中侦察或者卫星盯着，反而更显眼。”老海狗摇头，“而且，我们现在需要尽快靠岸，柳如烟和张胖子那边情况不明，耽搁不起。”

林浩沉思片刻，开口道：“既然他们可能在等我们，甚至想截杀我们，那我们不如……‘主动’一点？”

“主动？”老海狗和疤脸都看向他。

“张老三不是说了吗？接应船可能伪装成‘远洋渔业观测船’。”林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就假设它存在，并且就在我们前方某处。‘破浪号’的声呐和雷达在风暴后恢复得怎么样了？”

“基本功能恢复了，但远距离探测精度还是受影响。”疤脸回答。

“没关系。”林浩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略显阴沉的海面，“我们不需要精确找到它。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个‘诱饵’，让它自己暴露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老海狗：“前辈，‘破浪号’上，有没有那种……可以模拟大型水下生物或者潜艇声呐特征的设备？或者，能短时间释放强电磁干扰，屏蔽小范围通讯的东西？”

老海狗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林浩的打算：“有倒是有，都是些老古董，平时用来吓唬不开眼的海盗或者规避某些国家的敏感海域巡逻。你的意思是……”

“我们来演一场戏。”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假装我们的深潜器在风暴中受损严重，出现‘故障’，‘不得已’放出求救信号，或者释放出异常的、容易被误解为‘水下宝藏泄露’的能量波动……如果附近真有研究会的船在蹲守，他们大概率会按捺不住，靠近查看，甚至试图‘救援’或‘打捞’。只要他们进入我们的有效探测和攻击范围……”

“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疤脸大副狠狠一拳捶在掌心，脸上露出兴奋的凶光。

“风险不小。”老海狗沉吟，“万一来的不止一艘，或者对方不上当……”

“那我们就加速冲过去。”林浩道，“‘破浪号’的火力，对付一两艘伪装渔船级别的船，应该没问题吧？我们赌的是他们贪心，且对我们的具体情况判断失误。毕竟，他们收到的最后消息是我们闯进了风暴核心，生死未卜。如果我们表现出重伤垂死、又有‘宝物’泄露的迹象，他们很难不动心。”

阿月也点头支持：“可以一试。至少比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闷头撞进可能的埋伏圈要好。”

老海狗权衡利弊，最终用力一点头：“好！就按林小子说的办！疤脸，去把‘老黑’和‘蜂鸣器’那两个箱子弄出来，检查一下还能不能用！通讯组，准备模拟求救信号，频率就用张老三交代过的那个加密频段附近，搞模糊一点！轮机舱，做好随时加速和机动的准备！”

命令一道道传下，“破浪号”这艘老而弥坚的海上巨兽，开始悄然改变姿态，从全速返航的运输船，转变为张网以待的猎手。

林浩走回桌边，重新拿起“午”字碎片。碎片温润如初，表面的淡金纹路在掌心光芒下流转。他需要借助碎片的力量，来模拟出那种“宝物泄露”的、精纯而诱人的能量波动。这对他和碎片都是一次新的尝试，也是进一步磨合与掌控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破浪号”前方约四十海里的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一艘蓝白涂装、挂着“东渔观察718”旗号的船只，正看似随意地漂泊着。船舱内，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男子，正紧盯着各种监测屏幕。

“头儿，‘破浪号’的信号刚刚恢复了，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航行，速度很快。”一人报告。

被称为“头儿”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手指敲击着桌面：“风暴都没能吞掉他们……那个林浩，命真硬。张老三那边有消息吗？”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们进入风暴区后中断的，之后再无联系。可能……出事了。”

阴鸷男人皱起眉头：“废物。继续监视。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午’字碎片。如果‘破浪号’状态完好，我们就按兵不动，等他们靠近陆地再找机会。如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名盯着声呐屏幕的操作员突然惊叫起来：“头儿！有情况！‘破浪号’的航行姿态不对劲！速度在下降！而且……声呐捕捉到断续的、异常的金属摩擦和能量泄露噪音！像是……他们的深潜器出了严重故障，舱体破裂？！”

“什么？”阴鸷男人猛地站起，凑到屏幕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贪婪取代，“能量泄露？能分析出特征吗？”

“正在分析……波动很微弱，但……很精纯！有点像我们之前在目标沉船区域检测到的残留信号，但更……‘新鲜’！”

“难道是……碎片？”旁边一人激动道。

阴鸷男人眼神闪烁不定，快速思考着。风暴、受损、能量泄露、急于返航……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如果碎片真的因为深潜器破损而泄露能量，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保持距离，继续观察！启动我们的水下侦测器，靠近点看看！通知‘海蝙蝠’（指另一艘配合的潜艇），准备随时行动！”他最终下令，脸上露出了猎食者般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尚未可知。

“破浪号”上，林浩缓缓睁开微泛金芒的眼睛，对老海狗点了点头。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海风萧瑟，大战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