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断臂的代价

“轰——！”

手雷在黑色眼球的瞳孔中心炸开。

这枚高爆手雷的威力不小，但对于这个直径三米的大家伙，仅仅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不过，够了。

这一炸，在那层试图抹除我们的无形力场上，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落地！”

我和老鬼重重摔在眼球下方的金属地板上。

这里是它的正下方，也是视觉死角。

“快！那孙子在眨眼！”

山猫嘶吼着，伸手去摸背包里的C4。

他的眼睛已经红肿不堪，眼角挂着血泪，视线模糊的只能看见重影。但他不敢闭眼，死死的瞪着前方，生怕少看一眼，这唯一的机会就没了。

“只有三十秒。”

老鬼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黑色球体正疯狂的颤抖，试图重新聚焦。

“必须把炸药贴在它的神经束上，那是它连接现实的根。”

老鬼指着眼球底部那丛蠕动的黑色缆线。

“拿来！”

老鬼一把抢过C4和雷管。

“你干什么？！”山猫喊道，“你一个人装不了！这玩意儿要两只手拧引信，还得有人看着你！你自己没法同时看着自己的手！”

是的。

这规则的恶心之处就在于此。

安装炸药是精细活，老鬼操作时必须低头，身体也会挡住视线。

这就意味着，在他操作的那几秒钟里，他的手会进入山猫的视野盲区。

在这个房间里，盲区就是死区。

看不见，就不存在。

“没时间废话了。”

老鬼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波澜。

“山猫，把眼睛睁大点。”

“你看着我的身子就行。”

“可是你的手……”山猫带着哭腔喊道。

“我不靠手吃饭，我靠脑子。”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然后，他猛的转身，背对山猫，直接扑向了那丛黑色的缆线。

“老鬼！！”

山猫发出一声咆哮，他拼命的瞪大那双快要瞎了的眼睛，试图透过老鬼的后背，看清他的动作。

但他做不到。

人的视线穿不透血肉。

“滴。”

窃火者的声音在广播里响了一下，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老鬼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C4狠狠拍在缆线上，左手扶着雷管，右手拿着起爆器往里插。

因为角度问题，他的左臂，完全被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在山猫的视野里，老鬼的左肩膀往下，是一片虚无。

“滋——”

一声轻响，像是电流短路。

老鬼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叫，连安装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

“好了！”

老鬼大吼一声，猛的回过身，按下了延时起爆的按钮。

“滴、滴、滴……”

红色的倒计时灯开始闪烁。

老鬼靠在眼球下方的支架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冷汗。

他抬起头，冲着惊恐万状的山猫，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搞定。”

“你的手……”山猫颤抖的指着他。

老鬼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

那里空空荡荡。

袖管瘪了下去，随着风轻轻晃动。

没有血。

伤口处异常平滑，皮肤、肌肉和骨骼的断面在齐肩的位置戛然而止。

那只手是被遗忘了。

因为在刚才那关键的三秒钟里，这只手没有被任何一双眼睛注视，所以世界判定它——多余。

“哎呦，轻了不少。”

老鬼耸了耸剩下的右肩，语气轻松。

“反正这只手以前受过伤，阴天下雨老疼，这下清净了。”

“你这老疯子……”

山猫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但他这次没有嚎叫，而是死死的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他明白老鬼的意思。

这是代价。

要想在这场人与神的赌局里赢半子，就得把自己的肉押上去。

“精彩。”

广播里，窃火者鼓掌的声音传来。

“舍弃一部分自我，来换取任务的完整。这就是你们749局的逻辑吗？真是……令人怀念的愚蠢。”

“不过，你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嗡————！！！”

头顶那颗巨大的黑色眼球，突然停止了震颤。

它感到了威胁。

那枚贴在它神经束上的C4，让它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的咆哮，直接在我们的脑海里炸响。

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扭曲。

地板变成了流沙，墙壁变成了尖刺。那颗眼球表面，裂开无数张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要在这个倒计时结束前，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虫子碾碎！

“跑！”

老鬼用仅剩的右手一把拽起山猫。

“别回头！往门外跑！”

“想跑？”

眼球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当肥料吧！”

窃火者的声音变得狰狞。

“思源！”

我在意识里大喊。

“明白！”

北京机房里，赵思源的手指在回车键上狠狠砸下。

“给我……开路！”

他虽然不能直接攻击眼球，但他可以攻击那扇门！

“哐当！”

那扇原本已经关死的合金门，在赵思源的远程黑客攻击下，开关逻辑忽然陷入冲突，最终卡住，硬生生挤出了一条缝隙。

“走！”

老鬼猛的将山猫推向门缝。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C4起爆的声音。

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

在那一刻，我看见老鬼的背影被火光拉得很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烈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