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反向的凝视

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一座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老城堡内，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赫尔墨斯信托银行”的真正总部，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地图上的地方。

城堡的最底层，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白色圆形大厅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大厅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淡蓝色光线构成的，复杂到极点的三维立体模型。

那，是整个全球金融市场的实时动态投影。

每一笔大额的资金流动，每一次市场的异常波动，都会在这张“星图”上，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出来。

一个穿着考究的银发老人，正背着手，静静地站在星图前，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他，就是“深渊议会”十三席位之一，代号“学者”的欧洲金融贵族。

也是这次“钓鱼”行动的策划者之一。

“屠夫”科恩，就是他麾下，最好用的一把刀。

“真是美妙的艺术。”“学者”看着星图中，代表着华夏“望舒”基地的那个区域，已经被一片代表着“信息隔绝”的灰色所笼罩，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那只不听话的虫子，终于要被碾死了。”

“学者”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恭敬地说道：“先生，科恩的行动很顺利。‘量子信标’已经成功锁定了目标，‘食腐鸟’小队也已经突入核心区域。预计，十分钟内，就能完成‘物理清除’。”

“很好。”“学者”点了点头，“清除之后，让科恩把那个叫秦琼的女人带回来。我对这个敢于挑战我们的东方国度，越来越感兴趣了。”

“是。”

就在这时，中年人面前的控制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从未有过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先生！不好了！”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量子信标’的信道，出现了异常！有……有海量的、不明身份的垃圾数据，正在通过信道，反向涌入我们的系统！”

“什么？”“学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反向涌入？

这怎么可能？

“量子信标”是他们基于更高维度的理论，所创造出的单向信息武器。它只能进行“凝视”和“标记”，理论上，根本不存在被反向入侵的可能！

“数据量有多大？”“学者”急切地问道。

“无法估算！它还在以指数级增长！我们的‘防火墙’……不，我们的‘概念壁垒’，正在被侵蚀！预计……预计三十秒内，就会被彻底冲垮！”

“不可能！”“学者”失态地吼道，“立刻切断与‘信标’的连接！”

“做不到！”中年人快要哭出来了，“那不是常规的数据！它……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它锁死了信道，我们切不断！”

就在他们对话的这短短几秒钟。

大厅中央，那座美轮美奂的金融“星图”，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无数代表着正常金融秩序的蓝色光线，被一股狂暴的、混乱的红色洪流所吞噬、覆盖！

那股红色洪流，源头，正是来自遥远的东方！

“轰——！”

一声巨响。

那座代表着“议会”最高技术结晶的“星图”，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和挣扎之后，轰然爆碎！

无数的光点，如同烟花一般，在大厅里四散纷飞，然后，归于死寂。

“噗！”

“学者”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座“星图”，是与他的精神，直接相连的！

星图的毁灭，等同于他的一部分“权柄”，被硬生生撕裂了！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就在星图爆碎的前一秒。

他“看”到了。

他透过那股狂暴的红色数据洪流，看到了洪流的尽头。

那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戴着奇怪头盔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也正在“看”着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充满了疯狂，充满了决绝，充满了对“神明”的，最极致的蔑视和嘲弄！

四目相对的瞬间，“学者”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对方那股凡人的意志，给狠狠地灼伤了。

那不是凝视。

那是……反向的凝视！

华京，西山，“望舒”基地。

当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五千亿的数字，彻底归零的瞬间。

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食腐鸟”成员的电子设备，都爆出了一团团火花，彻底报废。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科技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从未来的战士，被打回了原始的步兵。

而失去了指挥和技术支持的他们，在秦琼和剩下的几名安防人员眼中，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死神。

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开火！”

秦琼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枪膛里喷射出的子弹。

枪声，再次大作。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屠夫”科恩，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下正在被屠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他与“学者”之间的精神链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给活活扯断了。

在链接断开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学者”那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惊骇的惨叫。

他败了。

败给了他眼中，那只最弱小的“虫子”。

而那只“虫子”，用一种他到死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不仅打败了他，还顺着网线，狠狠地，给了他背后伟大的主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噗通。”

萧楚河从指挥席上，摔了下来。

那个神经同步接口，因为能量耗尽，自动脱落。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脸色惨白如鬼，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的微笑。

他做到了。

他用燃烧五千亿的代价，完成了这次不可能的反击。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那“反向的凝视”中。

他不仅“看”到了那个银发飘飘的“学者”。

他还捕捉到了一丝，从“学者”背后，泄露出来的，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气息。

那是属于“议会”中，另一个席位的气息。

他看到了，新的猎物。

“萧楚河！”

秦琼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当她的手，触碰到萧楚河的皮肤时，心头猛地一颤。

冰冷。

那是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死寂般的冰冷。

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燃烧五千亿，代价，就是燃烧他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