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看风景的人

清晨，山海集团总部。

一份加密件静静地躺在赵渊亭的办公桌上。

赵渊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后让秘书叫来了负责海外事务的副总周云山。

“云山啊，你说我把这东西直接送到叶老那儿，会不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啊？”他看着周云山，有些气结地问道。

“我觉得不会。您和叶老不是一直担心特勤队思维僵化，迈不开步子吗？所以，不管最后成不成，这倒是件好事。”周云山微笑道。你想让我去送，我才不，还是你去吧，毕竟你都习惯了被叶老骂......他心中偷笑。

“可是他们这步子，都迈上天了啊！”赵渊亭发出一声长叹，觉得太阳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不禁又抬手揉了起来。

“步子虽大了，但敢为天下先，又具有一定可操作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值得肯定的。而且，在特定环境中，有效震慑敌人比杀敌的效果更好。”周云山又道。

“嗯，你这话很有道理。但是，秦天和赵晓峰这两个家伙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让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赵渊亭想着两人过往的光辉履历，不胜唏嘘。

一个屠夫，加上一个疯子，不心惊肉跳才是怪事。苏洛那丫头，真能镇得住这帮人？周云山心中也是隐隐担忧，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你觉得他们最终会执行哪个方案？”赵渊亭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密件又扫了一遍。

“他应该会带人亲自去趟Y国。”周云山笃定地说道，“首选方案不确定性和风险性都太高了。特勤队现在的情报系统，无法确保该方案的顺利实施。秦天那小子的心眼多着呢，可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实在。”

“心眼不多，怎么能一次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赵渊亭笑道，“看来这小子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这是在试探我们呢！”

周云山点头。很多事，现在不能浮出水面，甚至一句都不能向特勤队提及。特勤队当下要做的，就是默默成长，默默战斗，默默爆发，默默铸就属于自己的历史。他们自己能悟，就让他们自己去悟，悟得越多，他们成长越快。

“反正是挨骂，不怕多几句。那我就直接交给叶老，由叶老作决定吧！你告诉苏洛，不管哪个方案，这个人一定要抓，让秦天作好准备吧！”赵渊亭道。

海城国际机场。

马德汉刚走出机场大厅，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便迎了过来。

“请问你是马德汉先生吗？”

马德汉点了点头。

“我是小王，叶老让我来接你。”年轻人微笑道。

马德汉跟着他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黑色轿车驰进了城郊的一处小院。马德汉下车后，小王带着他沿着一条石子走进后院，见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拿着把剪子，正在给一棵海棠树修剪枝叶。

“叶老，马先生到了。”小王将马德汉领到他身旁，轻轻说了句，便退到了远处。

“嗯，坐吧，先喝口水，我这儿还有两刀就完事了！”叶老回头打量了下马德汉，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两声轻响过后，叶老放下剪子。

“枯枝败叶，修剪掉就好了，一树繁花仍是值得期待啊！”他走过去，看着马德汉如是说道，笑容和蔼，目光温暖。

马德汉眼圈不由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枯枝败叶已去。

一树繁花可待。

我，终于能回家了！

“多大的人了，多大点事儿啊！”叶老轻叹，从茶几上抽出张纸巾递给了他。

马德汉接过纸巾，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也拂走了心中天大的委屈。

是的，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很委屈。当年的事，他实属无奈，但随之而来的惩罚，却是无比的沉重。他咬牙受了，并视之为毕生最大的耻辱，从此开始浪迹天涯，搏命求生。这些年里，他做了很多事，千方百计地弥补自己的错误，却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迷茫。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家的念头越发强烈，心中的委屈更是噬心。

可是在见到叶老的这一刻，他仿佛迎来了新生。

“你做了一件男人该做的事。”

“但这件事并不男人。”

“好在，你始终是个男人。”

叶老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马德汉全身战栗，心中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然后转向叶老，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叶老！”

简单的三句话，最平淡无奇的几个字眼，无比精准极其公正地为他的前半生盖冠定论。

“关于过往，就这样吧！”叶老笑着招呼他坐下，“现在，来说说你和那小子那边的事。”

马德汉整理了下思绪，将金扬带人赴欧洲后发生的事，详细地向叶老作了汇报。

叶老听得很仔细，时不时出言询问两句。

等到马德汉讲完后，叶老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沉重，随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见此情况，马德汉心中忐忑，只得安静地坐着。

“如果让你用一句话评价他做的事，你想说什么？”良久，叶老抬头看着他微笑道。

“正当其时，正当其事。”马德汉沉吟数秒后，神情郑重地回道。

这个答案，让叶老先是一愣，在品味一番后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很有见地的答案。你这个大体积，很容易让人忽略你的大智慧啊！国内的事交给你，想来他是很放心的。往后，不必太辛苦了，照顾好你的家人，力所能竭做些事就好了！”叶老大笑道。

正当其时——这个国家在这样的历史时期，需要这样一批人。

正当其事——这些人生于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国度，注定会成就伟大的事业。

所以，这个答案，他确实很满意。

马德汉离开后，叶老让小王拨通了赵渊亭的电话。

“方案虽然是他们提的，但球是你踢到我脚下的，你是想让我帮你做决定呢，还是想试探下我的底线？”虽是斥责，但见到马德汉心情正好的叶老，今天却没有骂人。

“老首长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要说试探，也是秦天那小子在试探我们啊！”电话那头，赵渊亭虽在叫屈，但说话显然比平时要有底气些，“这个事情确实有点大，我是真拿不准，所以才请您亲自定夺。”

“刚刚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让他用一句话评价金扬那小子，他说：正当其时，正当其事。我今天把这句话送给你，相信你听了后，以后踢皮球这种事会少一些。至于特勤队那边，我的意见是，既然把孙猴子放了出去，就不要怕他把天捅破了。韬光养晦固然不错，但时间久了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打得一拳开，省得百拳来，前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听懂了吗？”叶老缓缓道。

“听懂了！”赵渊亭回道，“可是......”

“没有可是。”叶老打断了他的话，“你告诉他，只要方案可行，他用哪套都不是问题。擦屁股这种事，你还是擅长的，你要是不行还有我们！扫清一切障碍，干掉一切敌人，中资必须在A国牢牢站住！”

“是！”赵渊亭朗然应道。

苏洛接到总部的回复后，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迈着轻松的脚步，哼着欢快的调子，来到了秦天在特勤队的办公室。

“总部有消息来了。猜猜看，他们选了哪套方案？”

“看你这高兴的样子，自然是哪套方案都可以了。”秦天笑道。

“你这人真没意思。”苏洛瘪着嘴看着他。

“这种放权，有点可怕啊，搞得我现在压力山大。”秦天叹道。作为特勤队的队长，他很期待总部能放权，让他们遇事不至于瞻前顾后。可是，这种没有任何先例的大尺度放权，却让他有点心绪不宁。

“压力大是应该的。”苏洛点头，“总部给特勤队下了一道死命令，要求我们扫清一切障碍，干掉一切敌人，确保中资在A国牢牢站住！”

“我知道了。”秦天重重点头，“我马上带人去Y国。”

“好。”苏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留在这里，全力协助你们。平安归来！”

黄昏，高翔整理好行装，来到了信息中心附近，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高翔，你瞅啥呢？”周晓楠走了出来，看到他后问道。

“那个，那个，这不是要出任务了吗，我来......”高翔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唐琬，有人找！”周晓楠白了他一眼，扭头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吼得高翔的脸刷地红透了。

“来了！”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唐琬飞快地跑了出来。

“听说你要出任务了？”她歪着头看着木头桩一样傻站着的小伙子，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正打算处理完手里的事过来跟你道个别呢，没想到你跑过来了。”

“嗯。那个......”

“在国外，是不是有点紧张？没事，放心去吧，我们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唐琬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是有点，可能水土不服吧！”高翔强行为自己的紧张作了解释。

“这个给你，拿着，紧张的时候就吃一颗。”唐琬从衣兜里抓出一把糖，拉起他的手塞给了他。

“哦！”高翔激动的，拿着糖的手直哆嗦。

“那我，那我，走了啊！”他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飞快地跑了。

“你看到没，狙击手的手居然会抖！”唐琬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扯着周晓楠惊呼道。

“妹妹啊，你要是牵着他，他会抖得更厉害！”周晓楠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叹道。你这个小妖精，

“这么说......”唐琬的脸刷地红了，喃喃低语道，“他吃糖的时候，会觉得很甜吧！”

“高翔，平安归来！”她踮起脚，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挥着手大声呼喊了起来。

“我走了！”吃了满嘴狗粮的周晓楠，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儿？”唐琬问道。

“赵晓峰也要出任务，我去当保镖啊！”周晓楠回道。

“呃，那你记得千万别牵他的手哈，他要是抖起来，无人机会摔的。”唐琬笑道。

“有病吧！”周晓楠飞快转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也红了。

夜色中，两辆越野车驰出了项目部的大门。

第一辆车上坐着的，是秦天和琳娜两人。秦天开车，琳娜负责打量驾驶员。

第二辆车上，是柳一刀、高翔和洛风三人，特勤队三把锋利无匹战力惊人的尖刀。

两辆车驰离营区不远后，秦天的耳麦中便传来了一阵声响。

“无人机组就位，雄鹰已出发！”

“侦察组就位，雄鹰已连线！”

“指挥组就位，作战中心已启动！”

“我们已出发，保持联络！”秦天应了声，退出了频道。

“出任务好有仪式感，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琳娜看着他刚毅的脸庞，眼中全是小星星。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们的聊天方式，很轻松啊！”秦天随口道。

“有我在，你放心，保证一路上让你很轻松愉快！”琳娜笑道。

“你真是去看风景的？”秦天扭头瞄了她一眼。这姑娘一身清凉惹火的打扮，若不是腰间别着把小巧的手枪，他还真以为她是去海边游玩的。

“是啊，当然是去看风景的。”琳娜点头，看着他由衷地叹道，“而且我觉得，我将不虚此行。”

你在身边，此行的风景，将是我平生仅见。她想着，眼波流动，笑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