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就是他了

“阿里！阿里——”阿杜站在海边的岩壁前，朝着十多米外的岩洞大声喊了几声。

没人回应，他的呼喊声很快被海浪吞没。

眼前的岩洞，据附近的渔民说，就是那个孤僻的怪老头的居所。而那个老头，十有八九就是拉德万没有查到的那名案件当事人。他虽然改了名字躲了起来，但很快就在马德汉猛烈的金钱攻势下显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让他们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过去看看？”阿杜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马德汉。

“让我去吧！”秦天有些担心他的安全，出声道。

“那你先说两句本地话听听？”马德汉白了他一眼，朝阿杜点了下头，“小心点。”

阿杜刚走到洞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岩洞里便伸出了一枝黑洞洞的枪管，遥遥地指着他的头。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阿杜感受到了一股疯狂的杀意，身子不由一僵，急忙举起了双手。

“别开枪！我是山海集团的员工，在调查一起案子，是拉德万警官让我来找你的！”他急忙出言解释道。

秦天正欲举枪瞄向洞中，马德汉一把拉住了他。

“告诉他，我们是中国人，可以帮他报仇！”他朝着阿杜大声吼道。

“他们是中国人，来找你帮点忙。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不仅能给你一大笔，或许还可以帮你报仇！”阿杜急声道。他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因为就算对方真的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案件当事人，杀害他亲人的那伙海盗也不一定就是“开膛手杰克”那伙人。

洞中的人沉默着，但枪仍然指着他。

“我凭什么信你？”良久，他沉声问道。

“钱在这里。”阿杜取下身上的背包打开拉链，朝着洞中扔了过去。一扎扎崭新的钞票从背包中掉落出来，洒在了地上。

“进来谈。”那人收枪，转身走进洞中，看都没看地上的钞票一眼。

山洞并不大，仅有十来个平方，潮湿又闷热。

一个衣着破烂披头散发的中年黑人男子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抱着支步枪，目光森然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这是我的工作证。”阿杜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这是拉德万警官给我们开的证明。”待对方接过证件后，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上去，“这是拉德万警官给我们开的证明。”

对方肯定不认识什么拉德万警官，但警方的一纸证明多少可以打消一些他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只要他相信他们不是坏人，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趁着阿杜和对方交谈的时候，秦天和马德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打量起了周围。

“好多枪。”秦天发现洞壁上到处都挂着枪，惊讶地说道，“这得卖多少鱼啊！”

“这不是枪，那是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啊！”马德汉叹道，“可惜......”

可惜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一个普通渔民，能从凶残的海盗手里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幸运了。想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为惨死在海盗手里的亲人们报仇？那是天方夜谭啊！除了影视剧中开了挂的主角们，谁能办到？

“但有些时候，老天也会偶尔睁开眼的。”秦天目光转向正与阿杜交谈的男子，“希望他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祝他好运吧！”马德汉点头。

片刻后，阿杜走了过来。

“他就是阿里，当年那起案件的当事人。他同意帮忙了，但他不要钱，他只想报仇。怎么办？”他低声问道。

“如果目标是同一伙人，我们自然会帮他报仇。如果不是，那我们恐怕无能为力，只能给他一笔钱。”马德汉沉吟道，“跟他实话实说吧，让他自己衡量。”

既然进来了，他和秦天有的是办法让阿里开口说出他们想要的信息。但面对这样一个艰难活下来的可怜人，他什么手段也用不出来。

“嗯。”秦天点头，他和马德汉的想法完全一样。

阿里听完阿杜的话后，眼中希望的光亮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这几年里，他一直都生活在无尽的噩梦中，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替惨死的亲人们报仇。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海盗们却太强大，强大到连警方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虽然看不到任何希望，但阿里却没有放弃，他冒着生命危险浪迹海上捕猎价格不菲的金枪鱼，然后从黑市买了许多武器藏了起来。按照他的计划，再过几年他会买一艘小艇，然后将所有武器装备在艇上，出海去找那群海盗拼个你死我活。活着太难了，能拉几个海盗一起下地狱，他也算勉强可以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了。

可是今天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却给了他极大的希望。中国人，他没有接触过，但他听说过，知道中国很强大，知道中国人在A国做了很多大事。正当他惊喜莫名时，那个叫阿杜的同胞，却又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如果他们那群海盗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不会帮他。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为这么点缥缈的希望，自己真的要在这三个陌生人面前揭开血淋淋的伤口，告诉他们海上发生的所有事吗？

“就算我们帮不了你，你拿了钱，对你也有帮助吧？”见他犹豫，阿杜提醒了一句。

对啊，有了钱，我可以买更好的武器！阿里心神一震。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他问道。

“请你回忆下整个事件，把经过讲给我们听一听。你和那群海盗呆的时间挺长的，重点讲讲他们的情况。”阿杜说道。

“好。”阿里点头，目光落到了阿杜身旁的背包上。

阿杜会意，将背包递给了他。

阿里将包放在床头，从枕头上摸出一盒烟，抽了支叼在嘴里。

“要不要试下我这个，劲够大。”马德汉掏出支雪茄递了上去。

阿里接过点燃吸了两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便狠狠地吸了起来。

“那年，我们村里的十几户人一起凑钱买了一艘大点的渔船，大家都为可以去远海捕鱼欢喜不已，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挣更多的钱了。出海那天，上船的十几个青壮年都带上了老婆孩子，想让他们去外面看看风景见见世面。我也带着刚结婚没多久的老婆，和两个哥哥一起上了船......”烟雾萦绕中，阿里揭开了那段尘封的血色往事。

“我们的船驰进了一片从未到过的海域里，那里很少有渔船出现，几天后我们就满载而归。可是，就在我们返航的时候，我们遇上了那群海盗，连人带船被俘到了一处荒岛上。那个岛建了码头，还修了不少房子，应该是那群海盗的老巢......”

“孩子们被关进了山洞里，女人们被关进了一间大房子里，男人们则带上了手镣脚镣成了苦力。几天过后，那些干完活的苦力被他们通通杀了丢进海里喂了鱼，这其中就包括我的两个哥哥。我因为被分到厨房后做的菜让一个海盗头目很满意，逃过一劫侥幸活了下来......”

“半个月后，我得知消息，几个孩子被他们卖掉了，而女人们都成了海盗们的玩物......”

“为了活下来，我千方百计地讨好那个让我活下来的海盗头目，甚至告诉他我想要入伙。他说要看我的表现，至少得观察半年，但总算把我身上的手镣脚镣给去掉了。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借着摘菜的机会逃到海边，抱着块木板跳进了海里。那时候我漂在海上，想着死了一了百了也好，没想到一场风暴过后，我竟然被路过的一艘大船救了起来......”

“出海的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去报警，警察什么也做不了，他们拿那些海盗根本没办法。我回到村子里时，所有人都在诅咒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可怕，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也在诅咒自己，诅咒自己为什么活下来，一个人无耻又可悲地活了下来......”

把事件事情讲完时，阿里满面泪水，抱着头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这段痛苦的记忆从脑子里扯来丢掉。

马德汉沉默着，大口大口地吸着雪茄，脑子里想的却是阿里讲述的关于海盗的那些细节。他同情阿里的遭遇，但对长期行走在黑暗中的他来说，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每一天都在很多地方上演着，他对此早已麻木。

秦天则不同，阿里的遭遇让他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愤怒，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他心里无比渴望阿里遇上的那群海盗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伙人。如果是的话，将来遇上的时候，他不会让他们有一个人能活着继续作恶。

“从他提供的这些信息来看，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同一伙人。”马德汉让阿杜又问了阿里一些问题后，对秦天低语道。

“关于那群海盗，他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秦天点头道。

“嗯。那些人都防着他呢，他又成天呆在厨房里。”马德汉苦笑道，“看来这些钱是白花了，回头苏总估计要骂人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阿杜突然看着阿里，说了一个名字。

“开膛手”杰克。

怎么忘了这事！马德汉和秦天精神不由一振，目光同时落到了阿里的身上。

“你有没有听他们提过这个名字？”阿杜追问道。

阿里皱眉想了会儿，黯然摇了摇头。

阿杜冲两人苦笑了下，表示他也尽力了。

“那就这样吧！”马德汉起身准备离去。

“啊——”阿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一瞬间变得血红。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他疯狂地叫着，双手握着枪管猛地一转身，步枪重重地砸在了床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开膛，开膛，就是他了！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