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杀青后续

电视剧相对于电影来说，除了最基础的小荧幕和大荧幕区别，更多的就是在于拍摄时候对细节要求的差异。

尽管《信号》剧组尽可能以电影标准进行拍摄，但实际运作中仍存在显著不同。

这也导致拍摄进度快得超出预料，就连担任‘代导演’的程子阳也有些措手不及。

在许多场景中，只要演员表演达标，田壮壮根本不会去纠结摄像头位如何运动或镜头语言该怎么表达。

用他老人家的话解释：“电视剧是需要迎合大众的，绝大多数的观看者本身并不具备专业知识，也无法清淅分辨出每一个镜头的含义。

“只要演员演技到位，后期调色和滤镜多下点功夫，这部剧就成了。

“再去一味追求深度和细节，也不过是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换来百分之一的加成。

“从成本效率来看，并不值得。”

在这样的理念推动下，整个剧组仅用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信号》的拍摄。

程子阳甚至感觉自己还没有彻底进入角色，就稀里糊涂地杀青了。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畅快。

于他而言，拍戏更象是借助一个全新角色去体验另一种全新的人生。

过程虽累，却乐在其中

可现在...

不提也罢。

片场，正在帮忙收拾东西的程子阳突然被田壮壮叫住：“子阳，过来一下。”

“田教授，你找我？”

“电视剧拍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吧。”程子阳讪笑了一声，轻声回复。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没演过瘾呢。”田壮壮没点破他的言不由衷，转而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很多拍过电影的导演和演员，都不太愿意再回头拍电视剧吗？”

“恩？不是因为咖位或者档次的问题？”

“那当然是一部分原因。从我作为导演的角度看，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电影本质上是属于导演的媒介，更多承载了他们自己的思想。

“和电视剧的目的是取悦大部分观众不同，哪怕再小众的电影也自有它的受众。

“所以，让一个习惯拍电影的人再去拍电视剧，就象自缚双手去做事。

“没几个人会乐意。”

望着低头沉思的程子阳，田壮壮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子阳，通过这次电视剧的学习，你的导演基础知识不说完全掌握，但也进步很大。

“但我想你应该还没尽兴吧？要不要再自导自演一部电影？”

“拍电影？”程子阳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新世界》吗？”

“聊这个之前，我先问问你，进入娱乐圈是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还是单纯的喜欢这个职业？”

“应该...两者都有一点吧。在喜欢的基础上，如果能取得更高的成就那自然是最理想的。”

“若是这样，我不建议你拍《新世界》。”

田壮壮说完，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了《新世界》的电影剧本。

但和程子阳最初交给他的那份不同，此时的剧本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段时间你忙着导演的工作，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个剧本往更深的方向拓展了一些。

“但.....它骨子里的黑暗基调，决定了它的上限不会太高。”

说到这里，田壮壮也颇为遗撼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一个基础已经无比夯实的老牌导演，想尝试去拍一部文艺结合商业属性的电影，我是支持你直接从这上面下手的。

“可问题在于，作为导演你现在最突出的优势，其实是与生俱来的镜头感。

“那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查找或者重新写一部能充分发挥这方面特长的剧本。

“导演在扎下根基前，永远不要去轻易尝试自己无法驾驭的题材。商业片看似简单，其中的困点却是不逊色于文艺电影的。

“更别说你要将两者结合，对初学的你来说，太难了。”

这一番话很长，但程子阳听得很认真。

他明白，这是田壮壮基于现状能给他的最切实的建议。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新世界》剧本边缘那些微微卷起的页角，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位老教授这些日子，是真在这个本子上反复推敲尝试过许多次。

作为拍文艺片出名的老导演，既然断定了题材深度有限，若还执意想靠自己改编去冲奖，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明白了，教授。今晚我会好好想一想。”

田壮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怕程子阳是个死脑筋，那样的话，他这个老师也只能无奈放弃。

毕竟..人要寻死，谁又能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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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程子阳独坐窗前，有些出神。

他在想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过去的他，其实没多少资格思考这些，更多时候只是被事情推着走。

哪里有活就去哪里。

选择？笑话！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威尼斯最佳新人，最佳导演，已经帮他蹚出了一条至少短时间内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的道路。

那么，过去设想的那条靠电视剧进阶的路径，好象...也没有那么适合他。

通常来说，想要成为大众认可的大明星，需要极其广泛的知名度，不管是靠电视剧亦或者新闻的报道，都属于方法中的一种。

但若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反而应当尽量淡化私人形象的过度曝光，否则很容易出现观众看到你在影视作品的样子，不由自主代入另一个形象。

流量与实力，本质上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就算放到十几年后，这依然是一个让人难以决择的命题，不少人得付出十多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努力才能改变观众的看法。

所幸，在这个电影节的权威尚未被稀释的年代，还有一个取巧的方法，

得奖！

不断得奖！

只要能多次在国际主流电影节上拿下相应奖项，自然就能证明自己。

因为那个时候，非但国内，连全球的媒体都会主动为你扬名！

“看来还是得继续改编电影剧本啊！”

程子阳摇了摇头，暂时定下了后续的方向。

“文抄公”这个身份，短时间内是甩不掉了。

从2008年到他重生前还有十几年的光阴，光看欧洲三大电影节，每年每个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就有超过二十部电影。

粗粗一算，也有一千多部作品任他选择。

去掉其中近一半他没看过的，再去掉百分之三十五没法在国内改编的，剩下的哪怕一年只拍一部，也足够他从现在拍到老死。

当然，现实不可能这样计算。

那些他没“选”中的电影，自会沿着原有的轨迹，出现在该出现的时间和地方。

但不管怎么说，程子阳也陷入了一种名为‘幸福’的烦恼中。

“所以要用哪一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