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认可

“啊！！”

当屏幕上从闫妮流着眼泪揉面，过渡到所有人诈尸开始跳舞，程子阳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哪怕到现在他也不太理解这里的设计为了什么。

《三枪拍案惊奇》这电影本质是老谋子为致敬自己心里的白月光《血迷宫》创作的。

原片如果站在观众的上帝视角来看，只是一个剧情并不复杂的小故事，但在导演的安排下，却将这些稀碎的片段合理集成到了一起。

利用紧凑的节奏推进发展，让观众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进行反应，最终产生一种荒诞巧合下莫明其妙形成的宿命感。

那种无力感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

可是《三枪拍案惊奇》呢？

墨迹是程子阳的第一感受。

无论是剧本推进或者剧中人物给出的反应，中间都夹杂大量不知所谓的丹霞地貌展示。

程子阳得承认，老谋子的摄影基础是真强得没边儿，九十分的原图美景在他手里甚至可以展现出超过一百分的实际效果。

不论是利用天上云朵的光暗结合，亦或者远近景切换都是一等一的美。

可放到这类型的片子里无疑严重破坏了故事的节奏。

明明经过一些外在环境的铺垫，惊悚和冷峻的氛围已经到位，下一步应该快速表现剧中人物的特性。

却莫明其妙地变成表情特写，人物走位。

落到观众眼里，至少从程子阳刚刚观察到的现场反应来看：他们很懵逼。

就好似前一秒还沉浸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紧张氛围里，下一秒突然从角落蹦出个玛卡巴卡...

嗯，很难评。

谁家悬疑喜剧电影里还带抒情版本的中场休息啊。

然而到了影片后期，又一改前期的节奏安排，完美还原《血迷宫》应该有的那种紧张感。

原以为会是转折点，“啪”一下，影片结束，开始唱歌跳舞。

不管程子阳怎么想，但在电影黑屏亮起灯光后，现场还是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到场的嘉宾不管心里怎么吐槽，表面上都是一副‘这电影好看’的神情。

至于更后方的影评人和观众反倒显得真实。

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表情凝固，有人眉头紧锁，更有甚者已经出口成脏。

至于最多的，肯定是茫然无措。

真要说，电影本身其实并没有那么差，不论是喜剧还是悬疑元素，单独拿出去都至少能达到中等水准，若是放到一个新生导演身上，肯定会被媒体大吹特吹。

可惜，现在拍出这电影的是刚刚荣获‘国师’称号，被誉为国内第一导演的老谋子。

这种带着满分期待走进电影院，只能获得及格分的结果，于观众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电影首映礼在影片放映完成后，并没有进行太久，简单采访一下剧组成员，表演了几个节目就走到末尾。

借此程子阳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之前是剧组的舞台，那么接下来就会是他的舞台。

“程导，程导，请问您觉得张导这部电影怎么样？”

“程导，您会给电影打几分？”

“杨蜜，刚才有观众认为这是一部很难看的电影，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还没走出建筑，在影厅门口程子阳两人就被一群蓄势待发的记者围得走不动道。

从一群明显挑事的提问中，选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好回答的问题，他向前一步开口道：“这是一部非常特别的电影，它给了我很独特的观影体验。

“让我深刻体会到导演不再满足于只讲一个故事。

“不论是影片里极具冲击力的镜头语言，还是令人心头一颤的枪响，都能看出强烈的作者表达。

“或许电影在原本故事上会带有一些解读上的困难，但这恰恰留给了观众值得回味的空间。”

闭口不谈‘好不好看’，只围绕‘作者表达’来回复是程子阳的设计。

既表现了自己的专业性，给人不明觉厉的错觉；又规避了自己说一些违心话，破坏观众的路人缘。

结果便是这一番话说得大部分记者都摸不着头脑，感觉有问题，但一时间又察觉不到问题出在哪儿。

落后半步的杨蜜，看着站在前面的程子阳侃侃而谈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一丝不苟的微笑。

可内心里都快要笑疯了。

明明前一秒还在偷偷跟她疯狂吐槽电影，转头就变成现在这样，只能说娱乐圈确实锻炼人。

能把一向直白、缺乏委婉表达的程子阳在短短两年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但到底有聪明人，诸多记者里有那么几个人就抓住了刚才回答的漏洞：“程导，您说得太官方，能不能直接告知，就您个人而言，是否推荐这部电影。”

听到不依不饶的追问，程子阳神情依旧平和：“一个人的答案并不能代表什么，至少在我四周都有不同的反应，有观众会为张导的影片表达深深着迷，也有人痴迷在故事的悬疑中。

“当然，也有影迷会认为这部电影并没有达到他心中的水平，发出不满。

“我认为能激发出不同类型观众不同的反应，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言罢，见到小部分记者皱着眉想要继续发言，叠完甲的程子阳笑道：“在我看来，评价一部电影的好坏，标准从来都不是统一的。

“例如对我来说，这部电影里面关于丹霞美景的拍摄，画面色彩的搭配都是值得我一帧一帧进行学习的。

“对于一些追求情节反转和结局明确的观众，它或许没有那么完美。

“所以，我更愿意把推荐与否的权利，交还给每一位观众自己。”

擦边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在话里，程子阳敢保证，等后续影迷把这段话重新翻出来，也找不出一丁点的毛病。

老谋子的色彩还需要质疑吗？

世界级的！

说要去学习一定问题没有。

相反，关于他是否能讲好一个故事还需要考究吗？

无数电影都透露出几个大字：普普通通。

“小太阳，这电影我怎么感觉看到有些云里雾里的，刚才这么多记者我也不敢问，你要不现在给我讲讲。”

虽然两人已经到楼下，但哪怕坐在车里聊聊天，杨蜜也舍不得分别。

“额..”程子阳尴尬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说没看懂，但....

“哎，他应该是被资本裹挟了吧。”

“恩？张导也会被资本控制？”杨蜜猛然瞪大双眼，侧身看向青年，被紧紧绷直的安全带将胸前饱满勾勒得格外显眼。

“你干嘛啊，我跟你聊正事呢。”杨蜜自然也发现自家男人的异样，略微一低头就明白其中缘由，动作没变，只是咬着下唇轻轻拍打了对方好几下。

“怎么不叫正事，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正确的事。”经历过后世土味情话的洗礼，程子阳脱口就来。

随后脑袋凑近，一口吻住那双红唇。

窗外突然响起敲击声，让情欲上头的两人立马冷静下来。

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着装，程子阳将车玻璃调下，外面是提着一袋馒头站得笔直的杨小林。

在顶光的路灯照射下，他没什么情绪的面庞蓦然呈现出一股血腥电影的开场既视感。

“爸！”

“叔叔好。”

“恩。”杨小林的回复很平静，但下一秒扭头望向脸上还带有淡淡红晕的杨蜜，立马绽放出笑颜：“闺女，这么冷怎么不早点回家吹暖气，人小程也得回去休息。”

我不想，我想和你闺女一起休息。

以上是程子阳的心里话，但实际是一个字不敢说，只能尴尬得一直笑。

杨蜜见状点点头：“好的，爸，回家吧。”

随后给青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在后者颔首中轻快地走落车。

顺着车灯的方向，两个高度差不多，一胖一瘦的身影渐行渐远。

“认定他了？”杨小林的音调很轻，没有以往警察的那种中气。

“恩。”杨蜜没有丝毫尤豫给出了肯定答复，“他真的很好，明明是个大导演却没有任何圈内人的陋习。”

听出了自己闺女话语里的坚定，杨小林没有再说什么‘要当心’，‘保护自己’的言语，反而叮嘱道：“你要多学学你妈妈，他现在对你好并不代表会一直忍受你的小脾气，出门在外要给足人家面子。”

这一段话说得杨蜜连续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想要辨认一下面前这个到底是不是她的真老爸，还是谁的伪装。

“怎么了？”

“恩..你不反对？”

“我什么时候反对过？”杨小林轻笑一声，“要真反对，你还以为你和你妈在你生日时候，制定那什么旅游计划很天衣无缝啊。”

说完他伸出空着的手，揉了揉旁边和他同样高度杨蜜的后脑勺：“傻丫头，爸爸以前只是担心你会受委屈，并不是想反对你谈恋爱。

“在爸爸眼里，你依旧是那个摔倒了，宁愿自己偷偷哭也不想让别人看不起的小厉害啊。”

杨蜜扭头望向杨小林的眼里已经带着些许波光，但很快收敛。

抿了抿嘴唇：“我不会再哭了，爸，你一定会看到我很幸福。”

“哈哈，幸福当然好，你幸福的话，老爸哪怕马上死掉了也走得心安理得。”

呸呸呸！

“说些什么胡话，死什么死，你不会死，老妈也不会死，等以后你们还要帮我带孩子呢。”杨蜜直接环住杨小林的骼膊，在他手臂上打了几下，眼神里满是生气。

“好好，听我家闺女的，我长生不死，当一个妖怪。”

声音里带着逗弄小孩的温柔。

“那说好了，要活到很久很久，看到我幸福，我孩子幸福，我孙子幸福。”

“你呀，真是想让你爸妈干到一百岁啊。”

“你就说愿不愿意嘛。”

“愿意啊！我肯定愿意。”

“嘿嘿。”

昏暗的灯光下，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和十多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一高一矮，变成了两道并行的影子。

时光荏苒，不变得只有家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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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程子阳早早离开了首都，返回家中。

之前和邓女士许下的承诺已经临期，再不回家以他对老妈的了解，是百分百会跑到首都来把他给拧回去。

就..这么豪横。

所幸《惊天魔盗团》的前期准备因为圣诞节假期的缘故推迟了一段时间，预计要到二月中旬才能完工，可以让程子阳度过一段适时的春节假期。

不过等春节结束后，就是忙碌的2010。

三月初的奥斯卡，在CAA操作下，《沉默的真相》以三项提名成功入围。

当然只是入围，至于得奖玛哈已经提前告知程子阳，绝无可能。

理由是他在好莱坞暂时没有什么名气。

虽然在程子阳自己想来，更多应该是他的价值还未彻底展现出来，不值得CAA动用更多关系去操作。

奥斯卡结束后是《惊天魔盗团》的拍摄，二个半月的拍摄周期不容更改。

因为在六月他就得切换到演员身份，添加《盗梦空间》宣传团队，为这部史诗级电影的出世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北美是作陪，亚洲才是他的主战场，也是证明他含金量的又一机会！

“这是不是意味着，等明年下半年，我就有一位好莱坞明星的男朋友了？”电话里，杨蜜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男朋友要忙半年，彻底沉浸在‘好莱坞’这几个字的魔力中。

这就是如今这个年代的现状！

被誉为世界灯塔的北美，在文化输出大棒上可是投入了不小的力量，成功在全世界所有影视人心目中创造了一座圣地。

“恩，你也可以这样理解。”程子阳同样很激动，演戏不过是成功前面的九十九步，而播出才是最后关键的那一步。

但较长的阅历和好莱坞后世的崩塌还是让他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

“小太阳，我现在感觉好幸福！”

“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