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番外篇·小四（三）

佑安王府。乐文 小说

“四哥。”四公主陈媛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哥哥，本就红肿的眼睛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不知该说什么好。

四皇子更加瘦弱了，脸色也从温润的白皙变为了病弱的苍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床边熟悉的面容，艰难地张开嘴唇，笑容更加惨淡了起来：“四妹，你来啦。”

四公主身上还带着重孝，一身的白麻衣在四皇子的眼中是那么刺眼。

“母妃下葬了么？我都没能去见她最后一面，也没能为她摔盆送终，我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配是一个好儿子。”四皇子微微转头，神情荒凉。

四公主已经泪流满面，低声泣道：“四哥……你快点好起来吧，不要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要思虑过甚，母后会担心的，母后会不安宁的。”

四皇子轻轻地垂下眼帘，语气中不知是嘲讽还是痛苦：“母后？是啊，父皇追封了母妃为后，所以为她摔盆送终的不是我，而是太子！嫡长子，嫡长子，太子这一辈子也就占了这一点，可是，就是因为占了这一点，他就能得到所有，不论是我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他都能够轻易得到……”

四皇子的手都在轻轻地发抖，可是由于身子虚弱，如今的他连愤怒都苍白无力，脸上又透出了几分病态的红，声音清晰中带着憎恨：“你所珍视的东西，被他弃之如敝履，母妃，母妃没见到我摔盆送终，才会不安宁。”

四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自己的哥哥，只能无声落泪。

华裳被追封为后，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下葬了，当然，是葬在了皇陵，葬在了皇帝的旁边。

至于这个本来是属于王皇后的地方被华裳占了之后，王皇后怎么办，皇帝并未表示。礼部则是拟出了新的方案，在皇帝的墓室外面为王皇后择了一处新址，皇帝已经允了。

王皇后已经称病，而且恐怕是真的病了。

作为今上的元后，她自认尽心尽责，宽宏大度，贤良淑则，可是也只能落到一个这样的下场，又怎么会不心冷齿冷呢？而且，最悲剧的地方就是，她根本无法反抗这样悲惨的命运。

他是夫，又是君。

但是华裳被追封为后之后，丧葬之仪自然也就和贵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恢弘盛大、举国同哀的同时，四皇子作为华裳的长子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作为皇后的华裳，她的长子是大皇子，她的嫡子是太子。

四皇子拖着病体也想要强烈争取的东西，却根本触及不到，即使宠爱他如命的皇帝也无法应允心爱的儿子这些逾越了祖制和宗法的要求和愿望。

如今四皇子的悲愤和心如死灰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皇帝让四公主出宫来看望他，只希望能够解一解他的心结。

四公主长开了之后，真的与华裳太像太像了，若是不熟悉的人，将她们母女错认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对于小四来说，她们之间的区别却很大很大，即使意识不清、神魂错乱的时候，他也能够清晰的分辨出来她们两个人。

他不是靠容貌或者外表来辨认他的母亲和妹妹的。

一个人和一个人最大的区别是气质，是那一颦一笑中所透露出来的举止和情态。

四公主听着自己哥哥的大不敬之言，没有说话，她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哥哥，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温和到没有脾气的人，但是其实内心很有成算，决定了的事情也绝对不会更改。

俗话说，长兄如父，他们上阳宫这些弟弟妹妹受四哥的影响恐怕比受父皇、母妃的影响都要大，毕竟父皇日理万机，对于自己的这些孩子虽然算得上很好，但是将近二十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分享到父亲的爱和教导呢？而母妃毕竟是一个女人，先天处于不利地位，即便教导得有道理，也很难得到认可。

所以她反而受四哥的教导，性子也像极了四哥，都是外表平和柔顺，但是内心坚强倔强，做了决定就绝对不会更改的人。她很理解四哥的感受，所以没有办法开口劝阻。

四皇子抬头看着一旁沉默的妹妹，笑容苦涩：“元烈孝慈贞哲仁徽成天育圣至德景皇后，别人都在嫉妒母妃得到了父皇额外的、超出了限度的宠爱，可是对我来说，这算什么？”

在小四的心中，或者说，在华裳的所有孩子的心中，他们的母妃非元也不烈，在他们的心中，母妃一直是那个温柔中带着容忍和宽恕的女人，虽然不像如今这样成为一个“传奇”，但是却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一个能够陪伴在她们身边，爱着他们、关心着他们、呵护着他们的母亲。

四公主一直在无声的落泪，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也看出了哥哥的意志消沉，见四哥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开口道：“母后走了之后，我就搬回了上阳宫，陪在八弟的身边。八弟的情绪已经崩溃了，他还小，懂事了，心智却还不健全，这是最坏的年纪，比四哥你的情况还要坏得多。”

四皇子笑容荒凉，若是以往，他一定会照顾好八弟，宠爱他，劝慰他，陪着他走出低谷，可是如今他自己都已经如此，又如何去劝慰别人呢？

同样的痛苦发生在他们同样的心上，无法愈合。

或者真的是女生早熟，比起哥哥弟弟的崩溃，四公主最早地接受了现实，所以她一直称呼的都是母后，而非逃避着现实的母妃。

“母后下葬之后，八弟就沉默了许多，不再哭泣，不再歇斯底里，可是那双天真的眸子已经不在了，在送葬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用着仇恨的目光看着太子，我知道，甚至是我的引导，如果不用其他的情绪转移，八弟就无法振作起来，就无法继续成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堕落消沉。”

“母后走了，我是他的姐姐，长姐如母，我不仅要照顾他的身体，还要保护他的心，可是我的能力又十分有限，我所能做的事情又太少。四哥，母后不在了，八弟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需要你的保护，四哥，只有你能够保护他。”

四皇子眼角流下一滴泪，他知道妹妹的意思。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有了不竭的向前的动力，八弟现在的执念就是和太子不死不休，而他的执念就是保护八弟。

他从来没有小看过他的妹妹，母妃生下的如此相像的女儿又怎么只会是一个依附着别人生存的菟丝花呢？在母妃去世之后，他们兄弟三个，都是她在保护、在引导。

在受到了重大打击之后，一个人如果不是卧薪尝胆、卷土重来，那就会是自甘堕落、沦为平庸。

如果不是四妹的这一番话，如果不是四妹这所做的一切，他恐怕也真的很难如此快的鼓起勇气、振作精神吧？

是的，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人需要保护，他还有仇恨没能发泄。

太子哥哥，不要怪我。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

谁让你幸福地得到了一切，而我已经失去了我最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需要理由，你就会成为我仇恨的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少，没办法，透明已经是个废人了，几个同学大老远的来找透明玩了，三天加一起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一天平均就三个小时，透明已经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