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备阅

枪机借到之后，邓枫让赵永明连夜送到各连队。三连、五连、七连、八连，四个连队缺五个枪机，借来五个，正好补齐。剩下的一个留着备用，放在团部库房里，钥匙赵永明自己拿着。

第二天一早，孙德彪打来电话。说三连的机枪装上新枪机，试射了五十发，一切正常。邓枫说好，让他继续试，打到没问题为止。孙德彪应了一声，又问：“邓次长，委员长来了，我们连表演什么科目？”

“射击。一百米胸靶，每人五发。你们连挑十个兵，弹无虚发。”

孙德彪沉默了一下。“邓次长，弹无虚发不敢保证。但九个中靶，一个九环以上，我能做到。”

“那就九个中靶。少一个，我找你。”

挂了电话，邓枫拿起桌上的日程表，又看了一遍。委员长十八号到，上午看德械师，下午看金陵兵工厂。德械师那边，科目已经定了——队列、射击、装备展示，还有一个技术军士的现场操作。技术军士的现场操作是陈诚加的，说让委员长看看技术军士的本事。邓枫同意了，让赵永明安排。赵永明选了李大山，说他的技术最好，人也稳当。邓枫想了想，说行。李大山是何应钦的人，让他在委员长面前露脸，何应钦面子上好看，对德械师也有好处。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赵永明正在操场上指挥队列训练。士兵们穿着新军装，戴着德式钢盔，站成几个方队，口号喊得震天响。邓枫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还行。队列整齐，动作利索，比上个月强了不少。

赵永明跑过来，敬了个礼。“邓次长，队列训练差不多了。射击场那边还在准备，您要不要去看看？”

邓枫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射击场走。射击场在营区后面，一片空地，靶子已经立好了，一百米外，十个胸靶，一字排开。靶场边上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是给委员长和随行人员准备的。

“射击科目安排在哪天练？”邓枫问。

“明天。孙连长已经把人选好了，十个兵，都是连里的神枪手。”

“让他们今天先休息。明天再练，别练过了，手抖。”

“是。”

邓枫在射击场转了一圈，又去了库房。库房里堆着新到的装备，有枪有炮有弹药，码得整整齐齐。他看了看枪架上的步枪，擦了油，锃亮。又看了看弹药箱，标签贴得规规矩矩，日期、数量、型号，一项不落。

“库房是谁管的？”

“一团三连的周技术军士。上次闹情绪那个。”

邓枫没说话。周技术军士，上次跟连长吵架，念了检查，现在管库房。管得不错。

“他干得怎么样？”

“挺好。库房的账目比以前清楚多了，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一查就知道。”

邓枫点了点头。“告诉他，委员长来了，库房也可能要看。让他把东西摆好，账目理清，别出差错。”

“是。”

从库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邓枫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明天的安排。队列、射击、装备展示、技术军士操作。四个科目，半天时间，不算紧。但每个科目都不能出岔子。队列要整齐，射击要准，装备要新，技术军士要稳。哪一项出了问题，何应钦那边就有话说。

回到中山北路，他下了车，习惯性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那个高个子还在，穿着黑色夹克，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上了楼。

进了屋，他没开灯，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街对面，那个人的烟头一明一灭，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他放下窗帘，坐到床上，脱了鞋，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在月光下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明天的事。委员长要来，德械师要表演，技术军士要露脸。这些事，他准备了很久，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打仗都没有万无一失，何况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