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复装

邓枫说要想办法弄复装弹的设备，钱昌祚那边很快就回了话。他说上海有一家德国人开的机械行，卖一种小型的复装弹机器，不贵，操作也简单，一个人就能搞定。邓枫问他多少钱，他说一台两百块大洋，能买两台，交替着用，免得坏了没备份。邓枫说行，让他帮忙订两台，钱从德械师的经费里出。

设备到的那天，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两台机器装在木箱子里，用铁皮封着，上面全是洋文。克劳斯蹲在箱子旁边，拿着扳手撬开木板，把机器抬出来。机器不大，半人高，灰色的铁壳子，上面有几个摇把和刻度盘。克劳斯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用德语说了一句“可以”。赵永明翻译过来：“他说这机器能用，但精度不高，打靶没问题，上战场不行。”

邓枫摸了摸机器，铁壳子凉飕飕的。精度不高，打靶没问题，上战场不行。这句话的意思是，复装弹只能用来训练，不能用来打仗。打仗的时候，子弹卡壳或者炸膛，不是闹着玩的。

“克劳斯先生，您能不能教我们的人怎么用？”

克劳斯点了点头，把赵永明和李大山叫过来，开始讲机器的操作方法。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拆开来讲。先讲怎么把弹壳洗干净，再讲怎么装底火，怎么装火药，怎么压弹头。讲了一个多钟头，李大山听明白了，赵永明也听明白了。克劳斯让他们俩每人操作了一遍，李大山做得快，赵永明做得慢，但都做对了。

“邓将军，”克劳斯转过身，“这机器，一天能复装五百发。够你们训练用了。”

邓枫点了点头。五百发，不多，但够用。德械师一天的训练消耗，少说也上千发。五百发只够一半，另一半还得靠上面拨。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大山，这机器你负责。每天复装五百发，不够再加。”

“是。”

邓枫出了车间，钱昌祚跟出来。

“邓次长，这两台机器，要不要报备？”

“报备什么？”

“军政部那边。买设备的事，他们要知道。”

邓枫点了一根烟。报备。报备了，何应钦就知道德械师在搞复装弹。知道了，又要说三道四。但德械师的账目是公开的，两百块大洋的支出，瞒不住。

“报。让他们知道。复装弹是为了训练，不是为了打仗。他们要是不同意，让他们自己拿弹药来。”

钱昌祚没再问了。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下午，赵永明打电话来，说李大山已经把两台机器搬回德械师了，放在一团库房的角落里，专门腾了一块地方。他说李大山下午复装了两百多发，拿到靶场试射，全部能打响，没有卡壳的。

“兵们怎么说？”邓枫问。

“兵们说能用就行，管它是不是复装的。”

邓枫没说话。兵们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有子弹打就行。但邓枫知道，复装弹不能长期用。用多了，枪管的磨损会加快。他得想办法让上面拨足弹药，不能老靠复装过日子。

“赵连长，你让李大山把每次复装的数量记下来，报给我。我要拿去给陈长官看。”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复装弹的数据，他要拿去给陈诚看，让陈诚知道德械师的弹药缺口有多大。陈诚再去找委员长，委员长一发话，何应钦就不敢卡了。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戴着一顶旧毡帽，进门后没坐，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邓枫。

“周明远今天又去南京了。见的还是上次那个人，姓吴的。这次谈的时间长，一个多钟头。”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还有吴姓那人的车牌号。

“知道谈什么了吗？”

“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周明远脸上有笑。跟上次不一样。”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上次脸色不好，这次脸上有笑。谈的事不一样，心情就不一样。谈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周明远每次去南京，都不会是好事。

“老陈，继续盯着。”

“知道。”

他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这个人，越来越让人不放心了。他见的人，谈的事，都不让人知道。不让人知道的事，往往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