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试探

徐恩曾的人在柏林查了一轮，没查出什么。但邓枫知道，这只是第一轮。第二轮会更细，更刁钻，更不择手段。法肯豪森那边他放心，但其他的人呢？他在柏林的那些同学，有的回国了，有的去了别的地方，有的不知道在哪。找到他们，他们会怎么说？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理清楚，把身边的人保护好。

第二天上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正在复装子弹，两台机器都开着，吱吱嘎嘎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他蹲下来听了听，觉得有一台的动静不太对，让李大山停下来看看。李大山拆开外壳，检查了一遍，说是一个轴承磨损了，要换新的。邓枫问有没有备用的，李大山说没有，得去买。

“赵连长，你让人去南京买几个轴承回来。多买几个，备着。”

“是。”

邓枫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弹壳堆小了一些，李大山说最近打靶少了，回收的弹壳也少了。邓枫没说什么，弹药不够用，打靶自然就少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出了库房，邓枫朝二团走去。他想去跟周明远谈谈，不是摊牌，是试探。他想看看周明远最近在忙什么，心情怎么样，对他是什么态度。

二团团部的门开着，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看见邓枫进来，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二团的训练怎么样了？”

“正常。按师部的计划执行，没什么问题。”

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周团长，最近有没有人来团里找过你？”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没有。除了师部的，就是各连的。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邓枫抽了口烟，“最近有人在查我。我怕他们查到德械师头上，来找你们的麻烦。如果有人来找你问我的事，你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邓次长，谁在查您？”

“中统。徐恩曾。”

周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查您什么？”

“查我在国外的事。我在柏林读过书，他想知道我有没有跟那边的人接触过。”

周明远点了点头。“邓次长，您放心。如果有人来找我，我知道怎么说。”

邓枫看着他。他知道周明远知道怎么说。但知道怎么说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周明远是徐恩曾的人，他不会为了邓枫得罪徐恩曾。邓枫跟他说这些，不是要他帮忙，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他的反应是——平静。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要查邓枫。

“周团长，你忙。我走了。”

邓枫站起来，出了团部。赵永明在操场上等着，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您去找周明远了？”

“聊了几句。”邓枫点了一根烟，“赵连长，你留意一下。最近如果有人来找周明远，你告诉我。”

“是。邓次长，是不是周明远也有问题？”

“不是他有问题。是来找他的人有问题。”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刚才跟周明远的谈话。那个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般人听说中统要查自己的上司，多少会有些惊讶，或者紧张。周明远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怎么说”。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下午，邓枫收到了一封信，从延安来的。他拆开，妹妹的字还是那样娟秀。“哥，最近书稿写完了，送出版社了。不知道能不能出。要是出了，我寄一本给你。你在那边小心点，别太累。莹。”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妹妹的书要出了。他替她高兴，也替她担心。书出了，何应钦看到了，会不会又来找麻烦？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想多了。何应钦哪有功夫看一个女记者写的书。

他把信塞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傍晚，赵永明打来电话。“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南京了。这次没请假，是下班之后去的。我问他去哪，他说去老婆的铺子。”

“你信吗？”

“不太信。但他说是去老婆的铺子，我不能不让他去。”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去南京，说是去老婆的铺子，但他到底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连长，你盯着。他回来了，你告诉我。”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周明远去南京，大概是去见吴世昌。他们见面，谈什么？谈怎么查邓枫？谈怎么在德械师安插更多的人？还是谈怎么把邓枫搞下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