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稳定

周明远去何应钦家之后，回来的第二天就在师部会议上发难了。不是直接冲着邓枫，是绕着弯子来的。他说二团的技术军士试点效果很好，建议推广到一团和三团。技术军士全部归各团管理，师部只负责制定标准，不负责日常管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邓枫，嘴角带着笑，但眼神不是笑的。

邓枫没接他的话。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各团主官，孙德彪低着头，刘振华在看窗外，炮兵团副团长在翻文件。没人说话，也没人表态。

“周副师长，试点才搞了不到两个月，效果好不好，现在说还太早。等试点期满，有了完整的数据，再讨论推广的事。现在不急。”

周明远笑了笑。“邓次长说得对，不急。但试点期间，二团的技术军士进步很快，装备完好率提高了不少。这是事实。”

“事实我看到了。但一团和三团的技术军士，装备完好率也不低。不比二团差。这说明师部的管理办法是有效的。不是非归团里管不可。”

周明远没再说什么。散了会，孙德彪跟着邓枫出了会议室。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在会上提推广的事，是在试探您。您不让步，他就知道您的底线在哪。”

邓枫点了一根烟。“他知道就知道。我的底线是，技术军士不能散。散了，德械师就完了。”

孙德彪点了点头，走了。邓枫站在走廊里，抽着烟，想着周明远的话。他说二团的技术军士进步很快，装备完好率提高了。是真的进步了，还是他在报表上做了手脚？邓枫不知道。但他知道，周明远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二团的库房。他想看看二团的技术军士到底干得怎么样。库房里，刘德厚正在整理工具箱。看见邓枫进来，他站起来。

“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二团的装备完好率真的提高了？”

刘德厚犹豫了一下。“报表上是提高了。但实际的完好率跟以前差不多。周团长让我们把一些可以用的旧零件报成了报废，换了新的。新零件当然好用，完好率自然就上去了。”

邓枫皱了皱眉。周明远为了让数据好看，把旧零件报成报废，换新的。这是浪费。德械师的装备经费本来就紧，哪经得起他这么折腾？

“刘德厚，他让你们报了多少旧零件？”

“不少。最近一个月，报了三十多件。其实大部分都能用，擦擦油就行。他说换新的，提高完好率。”

邓枫没说话。三十多件，不是小数目。这些零件，如果被何应钦知道了，何应钦不会说周明远浪费，会说德械师管理不善，才导致零件损耗这么大。何应钦要的就是这个——德械师的问题越多，他插手的机会就越多。

“刘德厚，你把那些报成报废的旧零件收好，别扔。以后用得着。”

“是。”

邓枫出了库房，赵永明在操场上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开了个会。这次是叫的一团和三团的技术军士骨干，说要把二团的‘先进经验’介绍给他们。让他们回去推广。”

邓枫点了一根烟。周明远把手伸到一团和三团了。他是副师长，有权过问各团的事。但过问不等于插手。他开这个会，是在一团和三团的技术军士中间埋钉子。让他们觉得，周副师长比邓师长更重视技术军士。

“赵连长，一团和三团的技术军士，谁去开会了？”

“一团的王德胜去了，三团的老梁去了。还有几个骨干。”

“他们回来之后说什么了？”

“王德胜没说什么。老梁说，周副师长讲的那些东西，都是师部早就讲过的，没什么新意。但他讲的时候，一直盯着老梁看，好像想让老梁表态。老梁没表态。”

邓枫抽了口烟。老梁是老技术军士了，见过世面，不会轻易被人拉走。王德胜更稳，周明远想拉他，拉不动。但有的人就不一定了。比如那个张福来，上次周明远说要提拔他当副排长，他没拒绝也没答应。这种人，最容易被拉走。

“赵连长，你让王德胜和老梁多跟技术军士们聊聊，把师部的政策讲清楚。谁有疑虑，及时解答。别让周明远钻空子。”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刘长河，军需处的副处长，管装备分配。周明远见他，大概是谈德械师下季度的装备。何应钦卡着装备不给，周明远通过刘长河的关系，也许能帮德械师多弄一些。但他不会白帮。他会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