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清静

集训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六日，地点在城外三十里的老兵营。

这个兵营还是北洋时期建的，灰砖灰瓦，院子里的草长得半人高。赵永明提前两天带人去收拾了，扫了屋子，修了门窗，架起了行军床。食堂请了两个当地的老乡做饭，锅灶是现砌的，碗筷是新买的。邓枫去看了看，觉得还行。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干净，也安静。没有电话，没有电台，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四月十六日一早，各团的技术军士骨干在德械师操场集合。王德胜带队，一共十六个人，背着铺盖卷，拎着工具箱，站成两排。李大山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旧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扳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邓枫站在检阅台上，看了一会儿，没讲话。该说的都说了，再说就是废话。他朝赵永明点了点头，赵永明喊了一声“出发”，十六个人上了卡车，车斗上蒙着绿色帆布，晃晃悠悠地开出了营区。

周明远站在二团团部门口，看着卡车远去，脸上没什么表情。邓枫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周副师长，集训的事，你没意见吧？”

周明远转过头，笑了笑。“邓次长决定的，我怎么会反对。技术军士练好了，对德械师有好处。”

邓枫看着他。“有好处就好。这段时间，二团的事你多操心。技术军士不在，装备维护不能停。你让留下来的技术军士多干点，别让装备出问题。”

“邓次长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邓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团部门口，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集训的头两天，一切顺利。赵永明每天傍晚打电话来，说王德胜在讲装备维护，李大山在带大家练实弹拆装，刘德厚在教弹药统计。饭食还行，老乡做的菜虽然咸了点，但管饱。晚上大家睡大通铺，头并头，脚并脚，呼噜声此起彼伏。小周第一天晚上睡不着，爬起来练拆装，被李大山骂了一顿，第二天就老实了。

邓枫听完，没说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清静。没有周明远的思想汇报，没有军政部的挖角谈话，没有刘长河的饭局，没有沈醉的挑刺。只有技术，只有兵，只有那些年轻的脸。

第三天，出了一个小插曲。二团一个叫刘二柱的技术军士，晚上偷偷溜出兵营，想去附近的村里找小卖部买烟。被哨兵拦住了。赵永明问他去干什么，他说烟瘾犯了，扛不住。赵永明没罚他，让他回去睡觉，第二天在班务会上让他作了检讨。邓枫知道后，跟赵永明说，烟可以抽，但不能出去买。让食堂的老乡帮忙带几条回来，钱从师部出。赵永明照办了。

集训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老梁从武汉打电话来了。电话是打到侍从室的，林蔚转接给邓枫。老梁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邓次长，这边的人最近不使绊子了。厂长跟我谈了话，说调走徒弟的事他不知道，是车间主任自己干的。他批评了主任，把调走的俩徒弟又还给我了。还跟我道了歉。”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厂长道歉，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了话。陈诚，还是钱昌祚？不知道。结果好就行。

“老梁，你那边培训还有多久？”

“再有一个月差不多了。这批徒弟基本功太差，得多练。”

“你好好带。集训结束后，我安排人接替你。你回德械师来。”

老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我在这边干得挺好。换个人来，又得从头适应。不如让我一直干完。”

邓枫想了想。“那你就干完。干完了，我派人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老梁不想回来，不是不想德械师，是不想把没干完的活扔给别人。他要脸，要面子。这种人，放在哪里都放心。

傍晚，赵永明打电话来，说集训还有一个星期结束。大家的情绪都挺好，王德胜讲的新东西大家都听进去了，李大山带着他们练，进步很明显。小周现在拆装机枪的时间已经能进前五了，张福来的弹药统计也提高了一大截。

“邓次长，周明远这几天有没有搞什么动作？”

邓枫想了想。“没有。他最近很安静。大概是觉得技术军士不在，搞了也没用。”

“那就好。等他回来再搞，我们已经扎下根了。”

邓枫没说什么，挂了电话。集训还有七天。七天之后，技术军士们回到德械师，会更强。强了，周明远就更动不了他们。动不了他们，何应钦就更没办法。这是一环扣一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