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春训

刘二柱的事传开之后，二团的技术军士们反而放开了。白天在库房里练拆装的不止他一个，有时三四个挤在一起，扳手和枪械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周明远一开始还去库房门口转悠，后来也不去了。不是他不想管，是他管不了。技术军士们练的是技术，不是搞破坏。他总不能说“不许练技术”。

邓枫趁着这股热乎劲，让赵永明在德械师搞了一次春季技能比武。各团先内部选拔，选出前三名参加师部决赛。消息一出，技术军士们的劲头更足了。王德胜跟邓枫说，一团好几个技术军士晚上不睡觉，躲在库房里练拆装，被孙德彪抓住骂了一顿，第二天照样练。

邓枫笑着说：“你让他们练。别把枪弄坏了就行。”

决赛定在四月中旬，地点在德械师大操场。赵永明提前搭了主席台，拉了横幅，还从金陵兵工厂借了几套标准检测设备。各团报上来的名单，一团是王德胜、赵长河、还有一个叫刘金贵的。二团是刘德厚、张福来、刘二柱。三团是老梁的徒弟们，名字邓枫不熟，但赵永明说技术都不差。

比武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晒得操场上暖洋洋的，连风都停了。各团的士兵坐在操场两边，穿着干净的军装，钢盔放在膝盖上，整整齐齐。主席台上坐着邓枫、周明远、孙德彪、刘振华，还有几个师部的参谋。

邓枫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技术军士是德械师的骨头。今天比的是技术，也是骨头。谁硬谁上，谁软谁下去。开始吧。”

第一项是机枪拆装。九个人蹲成一排，面前各摆着一挺轻机枪，枪机已经拆散了。哨声响了，九个人同时动手。王德胜的动作最快，手指翻飞，零件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不到五分钟就装好了，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咔嗒声在操场上回荡。刘德厚比他慢了一分钟，但动作更稳，每一步都不慌不忙。刘二柱的速度不慢，但装到最后发现多了一个零件，又拆了重来，比别人慢了将近十分钟。

邓枫在主席台上看着，没说话。

第二项是故障排除。考官在每挺机枪里设置了三个故障，考生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出来并排除。这项刘德厚表现最好，不到十分钟就把三个故障全找出来了。王德胜也很快，但有一个故障没找全，被扣了分。张福来中规中矩，该找的找了，该排的排了，没出错。

第三项是弹药统计。笔试，每人一张卷子，上面列着一份假想的弹药消耗表，让他们计算还需要补充多少弹药。这项考的是细心和计算能力。赵长河在这项里拿了最高分，他算得快，列式清楚，卷面整洁。刘二柱考得最差，算错了好几个数字，交卷的时候脸都红了。

三项考完，已经是中午了。赵永明把成绩汇总出来，当场张榜公布。总成绩第一是王德胜，平均分九十一。第二是刘德厚，八十九。第三是张福来，八十六。赵长河排第四，八十四。刘二柱排第七，七十六。九个人全部及格，没有一个不及格的。

邓枫把成绩单递给周明远。“周副师长，你看看。”

周明远接过成绩单，看了一遍，没说什么，还给了邓枫。邓枫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

比武结束后，邓枫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士兵们已经散了，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技术军士在收拾器材。王德胜走过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今天的比武，二团的人进步很大。尤其是张福来，以前他弹药统计总是算错，这次全对了。”

邓枫点了点头。“他练了。你带得好。”

王德胜没说话。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傍晚，赵永明打电话来，说了一件让邓枫高兴的事。

“邓次长，老梁从武汉打电话来了。他说那边的培训快结束了，他带的徒弟都能独立操作了。厂长问他愿不愿意留下，他说不留下，德械师等着他回去。厂长说‘可惜了’，就没再提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老梁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下个月。培训一结束就回来。”

“好。他回来了，让他直接来找我。”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老梁要回来了。他在武汉待了快半年，干得不赖。德械师的技术军士，少了他，总像缺了一块。他回来了，那块就补上了。